讀牟宗三先生：〈《圓善論》指引〉一文領悟杜甫〈春夜喜雨〉

 

繼前文〈超越存有論：孔子得之，杜甫繼之〉，

本文續讀〈圓善論指引〉一文，取自《牟宗三先生全集》之《圓善論》一書三附編之一。全文僅八千餘字。惟用字精嚴，需細讀再三，乃得其德慧與理趣。

惟關於杜甫，乃又有新啟發.......

一、

正如〈《圓善論》指引〉一文，牟先生最後所述：

無心之心則藏密。

無意之意則應圓。

無知之知則體寂。

無物之物則用神。

四無句的提出，圓敎才能完成，德之所在便是福之所在。四無句中的心、意、知、物和四有句的不同。

無善無噁心之體。

有善有惡意之動。

知善知惡是良知。

為善去惡是格物。

四無句的心是無心之心，意是無意之意，知是無知之知，物是無物之物。 無心之心的特性是藏密，藏得很深密。無意之意的感應是圓通的。知善知惡之知是有“善、惡”作物件，無知之知是沒有知相的。因此也是沒有物件的，所以其體寂。體寂的體是不動的，不隨外物轉動。最後一句無物之“物”是“明覺之感應為物”即物之在其自己之物，即物如。物如無“物件”相，即不可以作知識之物件，它是與明覺感覺一體呈現的。如果物指表用（作用），則有物之物即有“物件”相，有物件相之物是有限定之用（老子名之曰“利”），而無物之物（無對象相之物）之用是無限定之用，此即是神用。故曰“無物之物則用神”。

蓋「體用顯微只是一機，心意知物渾是一事」(龍溪〈天泉證道記〉)，吾人之依心意知之自律天理而行即是德，而明覺之感覺應為物，物隨心轉，亦在天理中呈現，故物邊順心即是福，此時便是福德一致。簡單的說，良知是德的根據，明覺（良知）感應為物，即德之所在便是福之所在。四無句的提出，圓敎才能完成，德之所在便是福之所在。這是最高境界，是我們所能掌握的；這亦是可理解的。你可說這是理想或信仰，但這信仰是可理解的，這是東方的智慧。我最後以三句祝福大家，以結束今天的講話：開發智慧，敦篤德行，潤育存在。

二、

惟今如將杜甫〈春夜喜雨〉詩帶入，而細細玩味，而有大領悟焉: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溼處，花重錦官城。

則赫見詩人「物微限通塞，惻隱仁者心」（〈過津口〉）之仁心與仁境：

(1)臻於內外一體，直如天地之化工。

(2)實吻合牟先生所說，「開發智慧，敦篤德行，潤育存在。」

(3)亦直如「己心充塞於天地，流行於萬類。天下之大，凡所接觸，全與己心痛癢相關，血脈相通。」

(4)不獨既能與人共之之意，亦見及物之功。亦見物得其所之妙也。

(5)而「天下歸仁」之境界，即於此而達。

(5)更實亦吻合在龍溪「四無」之境(「無心之心則藏密，無意之意則應圓，無知之知則體寂，無物之物則用神」)中之「體用顯微只是一機，心意知物只是一事」也。

(7)即吾人之依心意知之自律天理而行即是德，而明覺之感覺應為物，物隨心轉，亦在天理中呈現，故物邊順心即是福。

(8)此時便是牟先生所言「福德一致」之「圓善」也。

(9)則〈春夜喜雨〉內蘊之開展，不亦然乎? 不亦然乎? 

(10)則杜甫，詩史、詩聖、情聖、亦詩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