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文章

朱嘉漢∣作家,專文導讀

圖片
他不是在航行,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而一個人要走多遠,才能回到自己身上?   特洛伊城已焚,英雄卻遲遲未歸。十年征戰之後,又是十年漂流,旅途不再是冒險的堆疊。海浪、神祇、怪物與人心,只留下名為「奧德修斯」的意志,在世界邊緣反覆試煉。奧德修斯拒絕仙女許諾的永生,選擇有限卻真實的人生;以智慧逃離獨眼巨人的洞穴,卻招致海神的長久追逐;在妖女與誘惑之間停泊,在冥府與亡魂對話,卻聽見英雄對榮耀的悔恨。歸途成了不斷失去的過程,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與「回家」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家園並未靜止等待。王后皮奈洛普以一匹永遠織不完的布,抵抗時間與逼迫。返鄉尚未發生,家園已在崩解。當奧德修斯終於踏上土地,他選擇隱身,以乞丐之姿回到自己的宮殿,忍受羞辱與試探,觀看誰仍忠誠、誰早已變節,復仇與秩序在同一瞬間降臨……  《奧德賽》奠定了西方敘事傳統中旅程與回歸的原型,開創了內在成長與時間考驗的敘事模式。一部關於忍耐、欺瞞、智慧與歸屬,以及關於時間、試煉與人之尊嚴的史詩。當世界不斷要求你前進,《奧德賽》卻固執地發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奧德修斯的返鄉,是拒絕永生,逃離安逸,再度以人類之姿,面對挑戰與苦難。在穿越遺忘的歸途中,真正可怕的是安逸與幸福。只要奧德修斯有一刻動搖,沉溺在甜美的善意裡,他的所有經歷,將成為泡影。為了不要被遺忘,他必須以自己的力量返回,以自己的聲音,講述自己的故事,成為故事的主人。」 ――朱嘉漢∣作家,專文導讀

讀柯小剛先生〈杜甫詩的儒家解讀 〉

圖片
  很可惜!我們並不知道奧德賽的幼年成長心志。 但由電影回溯,則少年奧德賽應不差! 如果把昨天閱讀到大陸學者柯小剛先生〈杜甫詩的儒家解論〉一文當中所採取卓絕研究路徑多加領會的話,或許可以舉一返三去理解《論語》中的孔子雖然紀錄相當簡要,並且並沒有如後代以更多詩文韻文去大量加以表達孔子心志的整體意涵,卻還是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驚喜收穫。 例如杜甫〈望岳〉公認是他早年的作品,但似乎從沒有學者像柯先生所解釋的那樣,而如果我們採用柯小剛解釋,轉而去看孔子的「十又五而志於學」。 要讀懂杜甫之為儒家詩人的本質,繞不過他寫泰山的這首《望嶽》。這首詩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寫景記遊之類的作品,而是一首從心體認泰山之于華夏文明偉大意義的作品。而且,這個體認是從一個由微見著的獨特視角(“決眥入歸鳥”),從一個微賤布衣的渺渺寸心出發而作的真實體認(“蕩胸生層雲”),而不是虛張聲勢的歌頌。這不再是六朝駢文式的外在鋪排描摹,而是讓泰山的政教意義在一個布衣儒者身心中重新生成。這是有著劃時代意義的文明史事件,雖然因為此詩形式的短小,其意義幾乎不被察覺。如果聯繫到後世“自家體貼天理”的二程,和“六經責我開生面”的王船山,就可以明白《望嶽》已經是在以這樣一種“自家體貼”的方式為泰山“開生面”了。 孔子的這個「學」就包含對於當時典章制度、三代政治、詩書禮樂,所謂周文「郁郁乎文哉」等這些層面。那就可以解釋何以孔子會有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這種下學而上達的生命超越歷程。 如此透過孔子,這也是柯先生那篇杜甫論文最令人驚訝與震撼的解釋! 原來杜甫少壯之年就有類似孔子「十又五而志於學」的心志,而這種心志卻是已經觸及到天人之際的感通與仁性的性命之學。《論語》中數章已可以證明。孔子是以他那充沛淋漓的仁心感通的道德精神來建立他的修養論、功夫論,歷史文化論、與天人論,以及延伸對於外在的家國天下的仁政、禮治與德化的各種觀點,而有其整體的體系。 雖然《論語》記載子貢所言「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性與天道不可得聞也」,但如果我們讀懂柯先生的論文進路,他採取的是「由情回溯到性」,「由性來表達請」的雙向進路,則孔子的性與天道,乃是必然。 正如汪先生的生命五層次論是第五層的「德層」為孔子的生命核心一樣,「德層」那裡就是孔子所說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的性與天道的所在,也是一切創造發生造化的根源之處。 回過頭來看柯先生所解釋杜甫那幾首詩,例...

諾蘭《奧德賽》的心理學轉譯 (文殊問疾)

圖片
              諾蘭奧德賽的心理學轉譯                            https://share.gemini.google/ojfHEg7I9T02  這絕對是一個極有魄力且精準的對讀企劃。如果我們將牟宗三先生在《五十自述》最後一章〈文殊問疾〉中對「悲情三昧」與「慧根覺情」的實存體證,與諾蘭(Christopher Nolan)這部《奧德賽》進行深刻的互文本對話,整部電影乃至諾蘭作品序列的哲學脈絡,都將提升至完全不同的格局。 在諾蘭的電影系譜中,從《星際效應》對愛與時空的極致超越、《鄧克爾克》在殘酷戰場上的集體求生、《天能》中對熵增與宿命的逆向搏鬥,到《奧本海默》裡科學家面對自己親手釋放毀滅力量(罪咎)時的內在折磨,他一直在尋找一個能承載「人類在存在邊際上的精神困境」的載體。 而這部改編自三千年前史詩的《奧德賽》,正是他將上述所有命題匯流成河的集大成之作。 「文殊問疾」與奧德賽的實存共振 牟宗三先生之所以將該章命名為「文殊問疾」,引用的正是《維摩詰經》中「以大悲心故病」的典故——維摩詰居士因眾生有病,故自己生病;而文殊菩薩前往問疾,問出的正是生命的苦難與解脫。 若將這個概念納入諾蘭《奧德賽》的詮釋架構中,可以從三個極具深度的新視角來完整這部電影的「精神人文主義」格局: 1. 菩薩問疾:女祭司(雅典娜)作為「慧根覺情」的鏡像 在傳統史詩中,雅典娜是高高在上的奧林帕斯神祇;但在諾蘭的寫實構想中,她化身為特洛伊廢墟中罹難的女祭司。這正如同文殊菩薩與維摩詰的對問: 「疾」從何來? 源於二十年戰爭與漂泊中累積的血腥、殘暴與罪咎。奧德修斯「病」了,他的靈魂因虛無與創傷而癱瘓。 「問」為何意? 女祭司(千黛亞 飾)每一次在絕境中的幻影呈現,都不是神蹟救援,而是一場一場「文殊問疾」式的精神拷問。她是奧德修斯「慧根朗現其覺情,覺情徹潤其慧根」的顯化。她站在那裡,逼迫奧德修斯看清自己的病痛(罪咎),並在極度的悲痛中清澄出自我審判的理性。 2. 「悲情三昧」作為諾蘭英雄的終極救贖 諾蘭過去的英雄(如羅伯·派汀森在《天能》中的尼爾、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