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 時間與記憶的政治學
序 \ 時間與記憶的政治學 「後遺民」( post-loyalism )一詞出自我的杜撰,起初的動機不無調侃之意。二十世紀八〇年代以來「後學」興盛,「後現代」( post-modernism )、「後結構」( post-structuralism )成為學界和文化界的新寵。談到「大敘事」的崩遺,主體的解體,語言、符號、意義的延異播散,無不如響斯應,引起廣泛討論。與此同時,「後殖民」論述( post-colonialism )異軍突起,一方面運用「後學」策略,顛覆學術、思想霸權,一方面號召學院內外「被壓迫與被侮辱者」從事弱勢族裔、文化群體的平反活動。既發揮「後學」修辭論證的魅力,又揭露「後學」倫理、政治訴求的盲點, 既聯合又鬥爭,對追求學術與政治雙重正確的同行自然是個方便法門。 既然這是個 爭後恐先、邊緣打倒中央的年頭 ,我以為「後殖民」就不妨有個「後遺民」的對應面。而在仔細思考當代華語世界 — 尤其是臺灣 — 所經驗的文學與文化挑戰後,我開始理解「後遺民」其質大有文章可做,甚至可以為瀕臨瓶頸的國族想像,提供一條通路。 既曰「遺民」,就難免啟人疑竇,因為這個詞彙充滿過時懷舊的氣息。但急著為本書和本書作者貼標籤的有心人請先看完下文(或全書)再作分解。 後遺民的「後」字自然有它的道理。在我的定義裡, 「後遺民」的位置變動不居,甚至可以為積極的後殖民們所準備 。遺民原泛指「江山易代之際,以忠於先朝而恥仕新朝者」。作為已逝的政治、文化的悼亡者,遺民指向一個與時間脫節的政治主體,他的意義恰巧建立在其合法性及主體性搖搖欲墜的邊緣上。到了二十世紀,強調忠君保國的遺民意識理應隨著現代的腳步逐漸消失。然而只要回溯近現代中國歷史, 每一次的政治裂變,反而更延續並複雜化遺民的身分以及詮釋方式 —— 遺民寫作也因此歷經了現代化,甚至後現代化的洗體。 今天的中國大陸和臺灣各自困於國族主義的圖騰與禁忌,也各自宣揚亙古常新的正統性和主體性。越是鬧革命,就越要召喚歷史正統的合法性;越是高呼民主進步,就越得發明只此一家,源遠流長的神話。「遺民」哪裡過時?它已經成為一個滑溜溜的偽託,一種後現代式的主體奇觀。 是在這層意義上,我提出「後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