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不許一溪奔」:讀張亞中先生〈無悔、無愧〉一文

 

張亞中先生競選中國國民黨主席畫面


魯定公十年,孔子年五十二歲。由中都宰為司空,又為大司寇。相定公與齊會夾谷

數十年來,我關心台灣的史觀、認同與兩岸未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把兩岸問題當成研究對象,而是以解決兩岸難題為職志。也因為這樣的定位,遂註定了我最後必須以鸚鵡救火的精神、鳳凰浴火的方式,直接投身於選舉,來試圖取得解決問題的平台。(張亞中)


一、

大前天中午,在貓羅溪慢走,做了一個關於黃年先生與張亞中先生兩岸理論思考的比較口頭影音。這也是我第一次從事這樣的比較工作。簡言之,黃年生強調,兩岸統一的方法論過程重於目的論。也就是他所說的,在「大屋頂」之下,「定錨中華民國,兩岸和平競合」。其實也就是我方基於三十多年前的「九二共識」到現在中國國民黨的基本政策。

黃年先生善於思辯,已經把這樣的政策的各種優點,以及循序漸進的妥當與節制,分析得非常清楚。但言談之中仍然有他的所謂文明、自由、民主、人性的預設(對比對方他者的低民主、低人權)的所謂在優越的民主制度之下的對比。

但我這次的語音分析裏,主要從許倬雲先生的「我者與他者」的理論裡面去看待所謂「回應他者」(responding others)的重要。那是更使兩方如有真心去謀求和平的一種更深的同情共感,不能一昧伸張我方自己的立場與處境,而不太去從對方思考「他者」的角度。

基於這個理由。就會看到張亞中先生兩岸主張就比黃年先生更進一步,也可以說那是張先生更基於孫中山先生的遺志「和平奮鬥救中國」的更高視野與懷抱。兩岸如果都是同屬一個民族,是同一個中國之下不能分離領土完整之下的兩個政治實體,那都有必要思考孫中山先生他的「天下為公」遺志。那就可以站在更高的視野尋求兩岸最終在共同促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基礎與共識下,在政治上更進一步的相互理解與尋求最好的定位,所謂邁向政治協商,與簽訂和平協定為開始的下一步。張先生認為我方應該勇敢揮別內心的陰影與自視,掌握《易繫辭上》「極深研幾」的關鍵時間判斷,而勇敢邁出兩岸在政治上尋求統合的遲來第一步。

所以基於上述「回應他者」的同情共感理論,與孫中山的「和平奮鬥救中國」的遺志(這也是張先生的志願與胸懷),也基於兩岸現實狀況已經不是三十年前「九二共識」當時所謂「維持現狀」的時間演進現實,此即對方的「一黨專政」卻大國和平崛起的客觀事實與成就,以及我方號稱「民主奇蹟」卻日漸空洞與民粹化而趨於失能的客觀事實,我方就必須更積極地去面對這三十年多來,我們在生活之內,所做不斷表現,實則或而顯性臺獨,或而隱性臺獨的「去中國化」的客觀事實,而不能原地踏步在顏色上內鬥與自囚,必須更徹底去一舉釐清我方的國家方向與路線。那就是不倚美日而謀獨,並受制於美日而喪失自己的自主性,所謂獨立之精神與自由之思想。不只於此,正如許多人都有預感到,那種已經由西方陣營持續操作台海危機,與大陸武統派所恫嚇台灣山雨欲來風滿樓(危如累卵)的危機,加上一種我們本身力量薄弱的時不我予之感,那就要更前瞻性地走向基於上述張亞中先生他所謂「兩方」(即我者與他者)都共同認為要持續提升九二共識的深化版。

最後,我基於長年在大學教授【歷史與人生】課程,尤其對2010年大陸拍攝歷史電影《孔子:決戰春秋》當中齊魯「夾谷盟會」(魯定公十年,孔子年五十二歲。由中都宰為司空,又為大司寇。相定公與齊會夾谷)一節所留下極為深刻的讚嘆(我的學術專長就是研究錢穆先生的孔子與《論語》)與記憶,版主請您撥空看看電影這一段的恢宏胸襟,雖然齊魯夾谷盟會最終是不成功的,因齊國自視為大國,其和平與對等的誠意顯然不足,魯國也有大夫專權、家臣叛變的內政問題。但大陸卻能藉電影中的孔子之口,而拍出這段極富一個「大國崛起」當有的氣度與自信,與崇尚「天下和平」之信念。而我相信那也是黃年先生至今雖然仍對大陸心存擔心憂慮,卻也是張亞中先生內心所無懼而自信,因為這是孫中山先生的「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這也是中國最高領導人習主席公開對孫中山先生所表達的最高敬意。



黃年與張亞中(一)2025年10月19日

黃年與張亞中(二)2025年10月19日


歷史電影《孔子決戰春秋》齊魯夾谷盟會一節

二、讀張亞中先生〈無悔、無愧〉一文

18-9大師,亞飯,三飯,四飯,鼓方叔入於,播鼗(ㄊㄠˊ)入於,少師、擊磬入於海。

此章記衰,樂官四散,逾河蹈海以去,雲天蒼涼,斯人寥落。記者附諸此篇,蓋不勝其今昔之悲感。(錢穆《論語新解》)

選後,讀張亞中先生〈無悔、無愧〉詞情並茂一文後,我總想起辛棄疾的那一句詞。

葉嘉瑩先生說那是辛棄疾詞的總詩眼: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

辛棄疾《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

還有,子曰:求仁得仁。

並不禁嘆曰:

壯哉!悲哉! 無愧!無悔!

不愧為真君子、大丈夫、真豪傑。

並茲引辛棄疾(公元 1140 – 1207)字幼安,號稼軒,早年、中年、晚年幾首詞繫之。 

(一)宋代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作於辛棄疾南歸後第十二年,在往昔南歸首站地— —建康(今南京),時約三十歲

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

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遊子。

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

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

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

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二)《水龍吟·過南劍雙溪樓》作於辛棄疾擔任福建安撫使期間,可能是在他受到主和派的陷害而罷官之前,即紹熙五年(1194年)之前的一段時間。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里須長劍。

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

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待燃犀下看,憑欄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

元龍老矣!不妨高臥,冰壺涼簟。

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

問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繫斜陽纜?

 (三)《鷓鴣天》(有客慨然談功名,因追念少年時事,戲作)創作於南宋寧宗慶元六年(西元1200年)(六十歲)左右,當時他正因閒居在江西鉛山,與客人談論功名時,回憶起年少時的抗金往事而作。

壯歲旌旗擁萬夫, 錦襜突騎渡江初 。

燕兵夜娖銀胡䩮, 漢箭朝飛金僕姑。

追往事 ,嘆今吾, 春風不染白髭須。

卻將萬字平戎策, 換得東家種樹書。

(四)《永遇樂 京口北固亭懷古》寫於宋寧宗開禧元年(1205年) ,辛棄疾六十五歲(過世前兩年)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

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五)以及有感於〈無悔、無愧〉一文最後,張先生引王維的詞:

此役結束,我終將與歲月和解!王維的老將行說「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茫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也許就是一位百戰歸來的戰士,未來的生活模式吧!不是我不願意,是外在時空已不容我為「救黨救國救兩岸」再一戰了,也因此,我也只能祝福我們的國家,我們的黨還能有足夠的幸運,能夠逃過未來歷史巨輪的碾壓!

乃想起辛棄疾的《朝中措》:

夜深殘月過山房。睡覺北窗涼。

起繞中庭獨步,一天星斗文章。

朝來客話,山林鐘鼎,那處難忘。

君向沙頭細問,白鷗知我行藏。

  


 附張亞中先生無悔、無愧一文 

我那隱形的翅膀終究沒能飛過大海。我為台灣贏得尊嚴與和平的吶喊,穿不透認知短淺的高牆,也抵不過政客煽情的喧囂。這三十多年來報國無路,請纓無門的結果,自問也盡力了!既然因緣仍不俱足,則我也無悔、無愧!

宋朝大詩人楊萬里說「萬山不許一溪奔」,這真是我此次參選的寫照!古人有「曲突徙薪」的典故,說的是有人看到危險將臨,必須趕快解除禍端,但是這種「先知」式的警告,往往總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等到危機爆發,噬臍莫及的時候,再來後悔也晚了!但是這樣的場景總是在歷史上不停循環,人性如此,又能奈何呢?也難怪杜牧在阿房宮賦的最後有「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這樣的感慨了! 

在選舉的過程中,我一再反覆提醒:在今天國際地緣政治的推移中,兩岸危機爆發的訊號,已經如此明顯,台灣頂上堰塞湖潰崩的時間已如此逼近,危如累卵。在民進黨政府已不可能拆除引信的狀況下,唯有本黨還有一點引流拆彈的機會,而這正是本黨的責任與使命。新任黨主席若做不到引流,無法為為這關乎國家存亡的危機按下暫停鍵,那台灣也只能靜待玉石俱焚或屈服求和!

為此,我基於數十年所學,提出了一套完整方案,但可惜的是,我畢竟沒能說服大家,我也只能敬謹接受這個事實,並為台灣的前程祝禱!如果說這就是共業,那也只能共受了!

數十年來,我關心台灣的史觀、認同與兩岸未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把兩岸問題當成研究對象,而是以解決兩岸難題為職志。也因為這樣的定位,遂註定了我最後必須以鸚鵡救火的精神、鳳凰浴火的方式,直接投身於選舉,來試圖取得解決問題的平台。 

但是現實政治的兇險,對於一個毫無資源與人脈的學者而言,畢竟太沈重了!然而也就因為對危機的敏感,以及對同胞兄弟的一念不忍我還是不惜己身,毅然迎向艱險既然這是我的選擇,所以我無悔,也由於我承擔了,所以我無愧!譚嗣同的絕筆詩說「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這是先輩的典型,我欽佩其風徽,也願追隨於一二!

選舉是殘酷的,但也是溫暖的,對於多年以來,陪我走過所有艱險的朋友,我感恩!於我有指教的朋友,我感念對我個人而言,美好的仗已經打完,我從三十年多前為我所撰寫的大陸政策白皮書,在最關鍵處被李登輝團隊改掉,因而憤然離開陸委會之後,所歷經過的各項戰役,雖然大多皆以敗戰告終,但屢敗屢戰,匆匆也已半甲子過去。

此役結束,我終將與歲月和解!王維的老將行說「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茫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也許就是一位百戰歸來的戰士,未來的生活模式吧!不是我不願意,是外在時空已不容我為「救黨救國救兩岸」再一戰了,也因此,我也只能祝福我們的國家,我們的黨還能有足夠的幸運,能夠逃過未來歷史巨輪的碾壓!

還好,這三十多年來,我已經將我的思想形成大量的著作與影音,無論是孫中山思想、中華文化史觀、兩岸和合大論述,它們已屬於社會的公共財。這是我能夠為大家留下的寶貴資產。 

然而,歷史從來都是一個比選舉更殘酷百倍的領域,台灣的時間窗口已然如此緊迫,如果本黨終於沒能在未來兩年內,與對岸就具體的終局解決方案達成某種共識,並且尋求在台灣落實此一共識,那麼等著我們的,可能不再是「尊嚴的和平」,這就是我想誠懇在此刻對大家說的「伍子胥的預言」!我謹以此一預言向大家道別,謝謝大家,也祝福大家! 

作者為孫文學校總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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