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幾年前,我在台東偏鄉某國中擔任代理理化老師〉一文有感

 





幾年前,我在台東偏鄉某國中擔任代理理化老師一文有感


一、

對!

要有「生命的學問」(即金剛不壞之身)。

《論語》孔子在陳蔡、宋國、匡地,蘇軾在海南陽明在龍場上世紀世人在日本軍國與納粹鐵蹄蹂躪下生存我人在幽暗意識下動心忍性之際赫塞克林索最後的夏天康拉德黑暗的心大衛連阿拉伯的勞倫斯、柯波拉現代啟示錄,牟宗三先生的五十自述⋯⋯⋯

乃至〈水滸的世界〉所云:

吾之感覺《水滸》境界,在由壩子上,在樹底下,在荒村野店中,在世人睚眦下,在無可奈何之時,在熱鬧場中,在污濁不堪之社會中,花天酒地,金迷紙醉,冷冬小巷,皆有所遇。我之威覺,頗不易寫得出。比起寫哲學系統還難。以往生活,已成雲煙。然而我未曾倒下去。我只因讀了點聖賢之書,漸漸走上孔聖之路。假若有歸宗《水滸》境界者,必以我為無出息矣。(牟宗三先生)

又有如《論語》: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衛靈公篇〉)

二、

又有如陽明者:

楊儒賓:王陽明「大悟」,所悟的內容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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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陽明年譜》於正德三年戊辰條下,記載王陽明經過曲折的心理掙扎過程後,於當年春天到達了貴州的龍場。龍場當時在萬山叢棘中,「蛇虺魍魎,蠱毒瘴癘與居,夷人鳺舌難語。」這是個活像《山海經》的《大荒經》的世界,也像屈原〈招魂〉裡的異類空間。年譜接著記載對人生命運已有相當了悟的王陽明之心情與行事如下:

自計得失榮辱皆能超脫,惟生死一念尚覺未化,乃為石墎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靜一;久之,胸中灑灑。而從者皆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飼之;又恐其懷抑鬱,則與歌詩;又不悅,復調越曲,雜以詼笑,始能忘其為疾病夷狄患難也。因念:「聖人處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語之者,不覺呼躍,從者皆驚。始知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事物者誤也。乃以黙記《五經》之言證之,莫不吻合,因著《五經臆說》。 《王陽明年譜》於正德三年戊辰條下,記載王陽明經過曲折的心理掙扎過程後,於當年春天到達了貴州的龍場。龍場當時在萬山叢棘中,「蛇虺魍魎,蠱毒瘴癘與居,夷人鳺舌難語。」這是個活像《山海經》的《大荒經》的世界,也像屈原〈招魂〉裡的異類空間。

三、

又有如讀牟宗三先生:王陽明學行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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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觀陽明一生,以聖賢學問為主,以事業副。處理事業,以成事功,是一種藝術。非有構造綜合的心智,調節運用的心智,決難措施得當。尤其兵凶戰危,非同小可。此尤非戒慎恐懼,心地瑩徹,不為功。而構造綜合調節運用的心智即是一種超越的心智,駕馭事業而上之,故為一虛靈之心,涵蓋之心,此非洞見本源,決難語此。本源瑩徹,自作主宰。以全幅智勇以赴之,此之謂義理擔當,非氣魄擔當,亦非偶發於天資本能之一時聰明所可語此。故《易》曰:貞固足以幹事貞固即義理擔當也。當其赴江西平寇時,王思輿語季本(彭山)曰:陽明此行,必立事功。本曰:何以知之?曰:吾觸之不動矣(年譜)義理擔當,觸之不動,非剛愎執扭之不動也。

世之講良知者須于此三致意焉。

年譜記云:

自經宸濠忠(張忠)泰(許泰)之變,益信良知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所謂考三王,建天地,質鬼神,俟後聖,無弗同者。乃遺書守益(鄒東廓)曰:

近來信得致良知三字,真聖門正法眼藏。往年尚疑未盡。今自多事以來,只此良知無不具足。譬之操舟得舵,平瀾淺瀨無不如意。雖遇顛風逆浪,舵柄在手,可免沒溺之患矣

年譜又引陽明之言曰:

某于此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不得已與人一口說盡。只恐學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種光景玩弄,不實落用功,負此知耳。

言良知須大悟,致良知須篤行。不經大疑大悶,不能徹悟本體,良知非習氣中之直覺本能也。不落於身上切實體驗,則只玩弄光景,不足以作為人格建立道德實踐之原則。故陽明於五十六歲赴廣西途中,至吉安,大會士友于螺川驛中,有曰:

良知之妙,真是周流六虛,變通不居。若假以文過飾非,為害大矣。

一般人未脫習氣之膠著,陷溺於私意私智之坑塹,而侈談良知,其所謂良知只是意見,只是習氣中之直覺本能。此不但有負此知,且亦有負陽明多多矣。

四、蘇軾贊

又有如蘇軾者:

吾謫海南子由雷州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聞其尚在藤也旦夕當追及作此詩示之

莫嫌瓊雷隔雲海,聖恩尚許遙相望。

平生學道真實意,豈與窮達俱存亡。

天其以我為箕子,要使此意留要荒。

他年誰作輿地誌,海南萬里真吾鄉。


乃根據李一冰先生《蘇東坡新傳》結語〈浩氣不亡〉贊蘇軾:


蘇軾一生,出仕為政之不降其志,隱淪退遯之不辱其身,進退出入,用行捨藏,極於兩端,往復而無不盡。身軀萬里跋涉,行跡遍及中國。血肉所至天地空間之廣袤,心靈縱橫上下古今之綿延,達四十餘年,而至乎其極。

貶謫海南絕地後,倖存北歸,舟車勞頓,倍極辛勞,一年有餘,終抵家門,宿疾復發,衰竭謝世。嗚呼!置之於朝廷之上而不為之喜,斥之嶺海之外而不為之愠。

邁往之氣,折而不屈。及其歿,言生死亦細故,不浪外而獨化,不須著力,不變生死,孰為來去。

然何謂「邁往之氣,折而不屈」?

蓋氣也,超乎萬物之表,寓於尋常之中,而充塞乎天地之間,理亦在其中。是理氣者,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在天為日月星辰,如鳶飛戾天,在地為山川河獄,如鳥獸草木。幽則為鬼神,明則復為人。

蓋人之生乃氣化所降。然只有人中之浩氣剛大與心之誠明者,始能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雖匹夫可以為百世師,雖一言可以為天下法。

則蘇軾者,其文受之於天,而成器識之宏偉,議論之卓縈,文章之雄㑺,政事之精明,乃至萬物一體,天人合一,皆能以特立之志而之主,而以邁往之氣輔之。

故心意之所向,言足以達其所猷,行足以遂其所為。至於禍患之來,節義足固其所守。施之於事業,足以消沮金石;形之於文章,足以羽翼元化。皆志與氣之所為也。

蓋存之於身謂之氣,蘊之於心謂之志,見之於事謂之節。則氣也志也節也言也行也、文也、事也,一以貫之,德()也,合而言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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