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一分殊 : 我的電影百部選單與自我反思--時代與救贖

 

我的電影百部選單與自我反思

建立「我者與他者」架構「批判的抒情影像學」

理一分殊與時代與救贖

壹、前言

我從小就喜歡看奧斯卡頒獎與致詞.......。

謝謝唐主任、連副主任舉辦這個【多元文化與敘事、理解、實踐的研習會】。

並且感謝 2012年唐主任【影像中國】計畫，我完成費穆與田壯壯《小城之春》的詮釋學研究，與紀錄片與真實的議題。

導讀前，先做自我表述。我的本業興趣是哲學，正確說法應該是當代歐洲哲學，以及孔子儒家的哲學，後來進到歷史科教學，擴展了哲學以外更多的歷史的事件以及經驗，尤其電影為我打開一大片窗戶，讓我在影像裡看到各種萬象繽紛的世界，還有也有一些文學閱讀，幫助證實了文史哲不分家的說法。

但我的實際生活卻是貧乏、單調，甚至脫離現實，對於我所生存的斯土斯民，了解非常非常有限，應該說，我是一個活在觀念世界的人，是抽象不具體的，也可以說是脫離真實世界的人。

上次導讀所謂「理一分殊」這個生生不息的系統思考架構是指，劉述先先生從「儒家哲學典範重構與詮釋」(理一是指存在的絕對與真實--Y軸)到「電影作為文化創造普遍形式最強大的一股理論與表現的力量」(分殊是指開放多元--X軸)，反之亦然。

並且還帶入了十月份在暨南大學所提出論文，〈從「朱陸千古不可無之異同，千古不可合之異同」到重建孔子儒家的治學典範與生命類型〉，希望解決孔子儒家千年的學術公案，其實是想解決一個現代新的知識系統的建構與生命體驗實踐之間的關係。而我找到的答案是當代新儒家幾乎共同都有回到孔子這個源頭的根源意識，並且都做出了他們的努力與詮釋，而我只是以汪中興先生「修己以敬，心安通天」八字心法加以整合而已。

這一次【電影百選的自我反思】是屬於「理一分殊」當中的「分殊」，是指文化創造的普遍形式而言。這是因為電影作為第八藝術，可以視為是當代最具有豐富多元文化創造普遍形式學科裡面最具有強大力量的一門嶄新的學問，而它的歷史其實只有一百多年。

貳、從最早的觀影經驗到最深沉的觀影思考

所謂我的電影百部選單(也就是「電影作為文化創造普遍形式最強大的一股理論與表現的力量」)包含從我最早的觀影經驗到最深沉的觀影思考:

1.  從明星崇拜，他鄉異國，懵懂奇魅、啟蒙探索、冒險浪漫

2.  到電影美學理論—如蒙太奇與場面調度

3.  到作者論、讀者論、閱讀理論、文本理論、符號學、神話學、

4.  我者與他者: 中心主義、意識形態、國家機器、權力機制、文化帝國(霸權)主義、殖民與後殖民、東方主義(Orientalism)等論述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8%9C%E6%96%B9%E4%B8%BB%E4%B9%89

4.  電影先驗風格、神秘主義--塔科夫斯基、布列松、德萊葉等人

5.  形上美學

5.  到存有與文的對比、並止於成德影像

參、所謂電影百選構想的結構:

第一、是我在建國教「電影美學與人生哲學」長期選用電影做一個最後整理。

第二、這些電影選單也相當程度反映電影背後所指涉那些時代與社會發生的事件。

第三、這些選單代表自我個人對電影這個學科，因為比較長期關注，所投射在裡頭我個人的一種潛在深層的學習歷程檔案(「轉益多師是吾師」)。

第四、取名叫「自我反思」，就是更深一層能夠探索到這些電影選單所呈現、尤其所「辨別」的我自己心智地圖的幾條發展軸線。如《杜詩》所說「別裁偽體親風雅」。而如果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自我反思，那我就要更深層的去表達這份選單與當代學術理論(不只是電影理論)之間的關係，因為這兩者連成一塊才能夠談到具有學術思想反省意義的自我省思。所以我應該交代對我影響電影賞析、美學啟蒙的一些著作人物以及電影的理論。

第五、這份名單，雖然是以年代編年方式記錄，但也可以做成為一種主題式研究，因我發現至少就可以擁有數十個以上在當代人文學術裡頭重要的議題，並且是透過電影來加以表達。

也就是我的【電影美學與人生哲學】放在「理一分殊」大架構裡，是以「仁」為價值首出，與以電影作為「生生不息」的「廣泛文化創造的普遍形式」。所以在這近四十年來台灣見證歷史文化變遷的教學過程中，最常從電影背後所看到主題與其理論。大致有:

1.      「運動影像」的極緻—各種戰爭電影:

2.      殖民以及後殖民電影—《印度之旅》…

3.      英美電影普遍存在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

4.      電影作為權力介入與意識形態（文化帝國主義）的機制--《再現之重論複數攝影與歷史》

5.      「時間影像」--存在主義的電影—《異鄉人》、安東尼奧尼、伯格曼

6.      科幻電影—《銀翼殺手2049 》

7.      神話學電影—《星際大戰》--國家神話

8.      從文學改編成電影的文類問題，如海明威、費茲傑羅的大亨小傳、葛林的小說、康拉德、馬奎斯的小說等

9.      電影與紀錄片--何謂真實?

10.  最近十年瀰漫曼威與DC電影的現象

11.  科幻電影，如《星際效應》、《銀翼殺手》、《異星入境》的流行

12.  他鄉異國電影、《黑暗的心》《遮蔽的天空》、或越戰電影

13.  跨越「性別」建立豐富多元「我者與他者」的電影，如《丹麥女孩》

14.  「移民」主題的電影，或者是「遺民」文化衝突主題的電影

15.  文明衝突與全球倫理與宗教對話：各種戰爭形式的電影，以及不同文化宗教之間衝突的電影-如《王者天下》

16.  傳記電影—如《歐本海默》、《愛的萬物論》

17.  《小城之春》、《金剛》為何重拍？高達美詮釋學當中的「時間間距」以及必然的「衍義」與「視域融合」(the fusion of horizon)

18.  後設學電影—《阮玲玉》、《法國中尉的女人》、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19.  英雄的與反英雄主題電影—如《阿拉伯的勞倫斯》

20.  歷史劇改編問題—如《孔子決戰春秋》

肆、關於電影理論設準的不完備

當我表明這個題目是叫做自我反思的時候，那就代表著我希望能建立一套可以言之成理、可以完備一致的論說，但我也承認，所謂自我反思並無法建立一套可以自我圓備的論述，因為當中一定有很多的東西是我還沒有辦法去真正將他們加以定位清楚而遺留下來的，甚至必須承認這只是一個我個人相當不完備，甚至是漏洞百出的一個十分粗糙的自我反思理論建構。

伍、「安身立命」與「時代與救贖」

但無論如何自己的自我反思是多麼不足以及簡陋，最終還是在這樣的不完備的基礎上去陳述，從上一次到這一次所謂「理一分殊」思想架構，或者是系統思考所希望最終帶給某一種幾乎所有的從事思考的人最終都會去尋求的那一份「安身立命」的所在。

至於把它取一個名字叫做「時代與救贖」，就是因為我們這個時代有史無前例的各種文化跨越甚至混雜的經驗，讓我們忙於不斷地去接觸學習消化數量如此之多的經驗，讓我們感受到「吾生也有涯，知也無涯」的那一種困境。

但最終作為一個有自我意識，願意忠實生命的人，在他所做的某一種哲學最終的思考裡，他希望做到的，一定是他在其他一生大部分的時光所努力學習、建構、完成，希望去回應這個時代與他之間，所有所承受的那一些種種的經驗，而最終達到一種所謂的「救贖」。也就是一種帶給他可以有某種意義的「安身立命」的東西。

所以今天的報告應該連同上一次合在一起，並且可以用一個名稱叫做「時代與救贖。」當中透過報告來鑒別是否我所做的努力可以達到某一種讓我得以「安身立命」的程度。

相信這也是所有對生命中高度反省自覺意識的人都會想要做的事情，尤其在即將退休的建國，在37年半的服務最後，特別有這樣的一種自我意識。但也很清楚，所能夠累積的經驗所觀察到反省到我此生所意識到的各種，不管在哪個地方，哪一個學說理論裡面，所意識到的這麼多複雜的事物與經驗，其實只能加以巧妙整合建立一種系統是多麼微不足道。

也就必須承認這一份系統思考的努力所建構、所希望帶給我安身立命的時代與救贖的主題，還有很多缺陷不足，並不足以達成這樣的設定的要求。這也就是很真實的自我反思的限度以及不足。但就在這樣的限度與不足之中，也從某個角度也能夠得到一定的釋懷，因為那就是自己還可以繼續向前努力的主要原因以及動力。

陸、關注侯孝賢、小津、李安、蔡明亮

所以我最想談的是:

一、侯孝賢電影，與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的電影，還有李安、蔡明亮電影對我自我反思的價值，以及背後的各種電影理論與各種人文思潮，甚至是時代背景的勾勒

例如幫助我書寫侯孝賢電影論文有林年同、高達、沈從文、朱天文，以及現象學、詮釋學，高達美、帕瑪等人與理論。

二、幫助我理解小津電影有唐納瑞奇，以及保羅·施拉德（Paul Schrader），以及溫德斯，還有德勒茲。

三、而跳出電影理論之外，從更人性的角度去理解是錢穆先生，以及譚家哲，並建立了在「運動影像」、「時間影像」之外第三種叫做「成德影像」。如

1.  侯孝賢從《沈從文自傳》領悟長鏡頭表達與遠致技巧，與存在後設的超越視角電影
2.  歸納李安電影的核心關懷—以跨文化的人為核心、探索未知、追求形式表達極限、
3. 以梅洛龐蒂現象學理論所詮釋的電影，例如《大亨小傳》、《戲夢人生》
4. 譚家哲先生區別「美」與「懿美」涉及中西哲學對「人」的不同主張—存有與仁
5. 德勒茲運動影像、時間影像，包含我所再加上「成德影像」—小津安二郎

柒、遲來在「我者與他者」架構「影像批判學」之必要

台灣在解嚴後，眾聲喧嘩，各個族群的創傷、記憶、認同此消彼長，不斷被揭露，也不斷進行敘事、理解、詮釋、批判、解構、實踐、行動的社會建構模式，並且引進西方最前衛的批判思潮，在憲政、兩岸、學術、教育、政治、公民、公投、族群、社會、電影、藝術等領域、並不斷進行反思、重構、融合，甚至形成後殖民的所謂新國家、新歷史、新台灣人，如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第一章所述:

台灣新文學運動從播種萌芽到開花結果，可以說穿越了殖民時期、再殖民時期與後殖民時期等三個階段。忽略台灣社會的殖民地性格，大約就等於漠視台灣新文學在歷史進程中所形塑出來的風格與精神，這部文學史的史觀，便是建立在台灣社會是屬於殖民地社會的基礎之上。

直到2019年反送中被各種政治勢力操作，乃至2022年俄烏之戰，拉開21世紀新一輪新冷戰序幕，台灣議題更不斷被各方勢力炒作，讓我重新反思約翰泰格的《再現之重:複數影像與歷史》(The Burden of Representation: Essays on Photographies and Histories)一書(傅柯系（Foucauldian）馬克思主義藝術史家對現實主義攝影的研究論文集):

泰格在文中詳細爬梳了1970年代晚期到1980年代間，英國／西方的文化論戰中，泰格參與其中的「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符號學—精神分析」學術陣營，和當時作為主流的「藝術社會史」學術路線的理論交鋒。前者翻轉了「政治的再現」（representation of politics）的藝術討論取向，拉開問題意識的視野，深入論爭視覺文化裡「再現的政治」（politics of representation）。

就影像文化來說，對於攝影處理政治性題材的再現分析，並不足以完整理解影像被賦予的政治性功能和意義操作；泰格認為，我們需要探究的，是影像再現現實所涉及的整套社會話語和意義生產系統，以及其中複雜的權力運作。這是他所稱的「再現的政治」。這群作者對視覺文化進行的尖銳批評與爭鳴，雄辯地打開了其後在攝影論述上的論爭空間。)郭力昕：攝影、權力，與製造「真實」—— 無法迴避的「再現之重」)

捌、電影:新史詩時代的批判抒情聲音

「電影作為各種分殊文化創造普遍形式最強大的一股理論與表現的綜合力量」其與理一有如一種體用的關係，但電影畢竟是高度訴求感性的抒情認知模式，也就是統合敘事、理解、詮釋、批判、解構、自我反思、實踐、行動，故我最後找到王德威先生《史詩時代的抒情聲音：二十世紀中期的中國知識分子與藝術家》(The Lyrical in Epic Time: Modern Chinese Intellectuals and Artists through the 1949 Crisis)一書的視角:

也就是最終是建立出一種在「我者與他者」(採用2009許倬雲先生的書名)架構下的「批判的抒情影像學」。這裏的批判既是指自我揭露自己的見與不見的反省能力，與認識對象時對「我者與他者」兩端架構各種維度之間理解與詮釋與迴環的能力。

如他說:

「抒情」，一般看法多以抒情者，小道也。然而，在劇烈變化的時代，文學、文化的抒情張力反而不容小覻。現代世界充滿國族分裂的痛苦、振衰起敝的呼號，大變動帶來的似乎是個史詩的時代，「恰恰是在這樣的時代裡，仍有人召喚抒情傳統，召喚一種感覺的方法、一種不合時宜的嚮往，反主流而行，更有意義，也更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