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是《杜詩》詩聖、詩史、情聖三位一體之真解

 


牟先生對孔子「仁」的四義詮釋,使我今天早上想到杜甫詩歌從「仁」所開展與實踐出的恢弘「詩史」境界。孔子當然也是這種詩史類型,但又更豐富,而超越之。

這是牟先生對孔子「仁」的四義詮釋的偉大之處。

同樣的,加上錢穆先生對孔子「仁」的偉大詮釋,都讓我無比驚嘆。

對《杜詩》而言,如再加上牟先生的孔子「仁」的四義這個角度詮釋杜甫詩歌,發現也會是最好的方式。對此我感到高興。因去年圖書館讀書會對《杜詩》的報告「斯文憂患餘,聖哲垂彖繫」:《杜詩》與《論語新解》的互典—以湖湘詩何以稱聖為核心,雖提出錢先生的五義,但還未達到牟先生對孔子「仁」的四義詮釋境界。故錢先生加牟先生等於提出一個更圓滿而周遍的標準。而我讀《杜詩》發現是可以吻合這兩個標準的。然錢先生的五義是可以彰顯的。牟先生的四義則更深微與不容易。

而如根據錢先生的五義說,此即較明顯可見:

以會通歷史演變的人文通義,與歷史經驗全進程的「歷史文化哲學」,與博文約禮、下學而上達,臻於五十而知天命的「天人之學」,與再下達迴向於在己(自體)的「忠恕之學」,從而統合為一體。

如根據牟先生「仁」的四義詮釋,此即孔子儒家仁心、仁體之於圓教,當共有四義,則《杜詩》愈到後義(如天之戮民、或天刑之,安可解、或孔子之六十而耳順之德福一致)更難見,此因《杜詩》「沉鬱頓挫」之詩風也。

一、仁心之橫說是覺潤,豎說是創生, 其極也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則仁不但是一切德之根源,而且亦是一切存在之根源。無限的智心是道德可能之根據,同時亦是存在之存有論的根據。

二、天命於穆不已,是客觀而超越地言之;仁心仁體則由當下不安不忍憤悱不容已而啟悟,是主觀而內在地言之。 主客觀合一,是之謂「一本」,而此亦就是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

三、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神感神應)可以使「存有論創生」與「作用論的保存」兩層作靈活與自由之轉換。此即「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與「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在體現良知本心這體現之作用上卻須以「無心」之方式體現之)同時。

四、此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神感神應),則吾人之依心意知之自律天理而行,卽是「德」,而明覺之感應爲物,物隨心轉,亦在天理中呈現,故物邊順心,卽是「福」。則可說德行與福渾是一事一致。德福一致,圓善才是可能,從而也滿足一個圓教最重要的條件。

則《杜詩》如「題衡山縣文宣王廟新學堂,呈陸宰」可表詩聖、與如「采詩倦跋涉,載筆尚可記」可表詩史、與如「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可表情聖,然如合錢、牟之說,才真正在理論上能說明《杜詩》達到三位一體之境。

以前對此三位一體,總感有些不足,但也不太知何處有問題,於今再加錢、牟「仁」義之'詮釋,簡言之,即《杜詩》下學而上達(合內外,一天人)的「仁體」,才知道《杜詩》之卓絕之聖,惟差「圓聖」,只一間之隔耳。

如此,則如李澤厚先生的「情本體」,當仍再進一步。

或不知陳來先生的「仁本體」是否有取法牟先生的「仁」的四義?

如此,對汪先生對孔子「修己以敬,心安通天」詮釋中的學體、憤體、樂體、修體、自體、敬體、心體、仁體、誠體、安體、通體、天體,發現也都可以用錢、牟先生對孔子「仁」的諸義說來詮釋。

並想到三十幾年f前(曰民國八十二三年),正處在一個兩難的困思,即類似錢穆先生與牟宗三先生治學典範的一個兩難抉擇困思。後來因汪先生、與要考博班、並且教歷史課,故選擇錢穆先生的治學典範。但牟宗三先生的治學典範始終不忘。延續至今,並終於在孔子處,發現錢、汪、史、牟四位先生,皆對孔子根源性有同一的把握,雖方式不同,但俱不可少,且是殊途同歸,與不相違逆,因合為一體,始見其豐富、圓滿、周遍。蓋誠如錢先生所說「不知有古今眾說之異,亦無以開其聰明,廣其思路,而見義理之無窮。」(《論語新解》序)

凡此,乃昨天在草屯辦事時,突然想到錢、牟先生仁的諸義說,可以用來解釋《杜詩》合三聖(詩聖、情聖、詩史)為一最深微之心性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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