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儒家仁之圓教與圓善共有四義

 


今天下午在貓羅溪漫走時,做了一個史作檉先生與牟宗三先生的影音表述,在牟老師的表述裡,可以發現孔子的地位再一次的被確立,則牟、史、錢、汪四先生都有共同一致的看法,四位雖然治學典範不同,但竟然在孔子這個地方是極其高度的一致。

如這從這《圓善論》本書最後的贊語與跟七言詩句裡頭,可以看到牟老師歸宗還是孔子儒家的圓教,並視為哲學最高的系統的完成。這個哲學系統指的是指能充分完整實踐人最高的生命的追求與意義與價值。

但下午沒有在口述表明的是,孔子儒家的圓教在牟老師的看法裡歷經孔子、孟子、宋明理學明道、象山,胡五峰、到陽明、王龍溪、演成所謂四有與四無的開展。牟先生乃對此提出了一種存有論以及作用論這兩個角度之說明。

簡單地說,牟老師認為,孔子儒家作為最重要的圓教根基,是因其屬於生命的道德創造,從內而外,於上下之間,是最為完備的充實系統;只因這個充實而飽滿的縱觀系統,也可以去表達如道家、佛家那樣子作為一種保存一切存在的作用功能,用他的術語,就是既可以縱貫,也可以橫貫;縱觀就是存有層,橫貫就是作用層。用比較好懂的說法就是,孔子儒家一脈是兩者兼備的。

我認為這是他會衡定、推崇孔子儒家圓教最重要的原因。因為道家、佛家都只能做到的是縱觀橫攝的功能。也就是這兩家缺乏孔子儒家「仁」的那種道德創生意義與實踐生命完成終極意義的這種主體動力,與從而可以滿足道德與幸福主客兩端的一致。

何以見得?

對此牟先生引王陽明的說法「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與「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的解釋是:

王陽明亦說「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此是存有層上的有無。在存有層上,良知之心是有的。有良知爲之體處一切皆實,否則皆幻,此亦中庸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也。但同時陽明亦說「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 此是「體現良知」之作用層上的有無。在體現良知本心這體現之作用上卻須以「無心」之方式體現之,如此,則一切皆渾然天成,不但工夫是實,卽本體亦如如呈現;若非然者,則一切皆幻,不但工夫不實,卽本體亦扭曲而成意象。必知此兩層之分別,然後始可了解「無心之心」一語之意義。(頁317)

如果按這樣的說法,「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與「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兼備,那是因為那是源自於孔子的仁、仁體、性體, 是遍滿遍攝一切而「與物無對」且有絕對普遍性之本體,亦是道德創造之真幾,故亦曰「仁體」而來。

牟先生更近一步詮釋孔子儒家的「仁」的特質,是橫說是覺潤,豎說是創生,並其極也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此即孔子所言「天下歸仁」,與仁通天下之「仁體 」:

覺潤至何處,即使何處有生意,能生長,此是由「吾之覺」之「潤之」而誘發其生機也。 故覺潤即起創生。故吾亦說「仁以感通爲性,以潤物爲用」。橫說是覺潤,豎說是創生。橫說,覺潤不能自原則上劃定一界限,說一定要止於此而不應通於彼。何處是其極限? 並無極限。 其極也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案此卽其無限性)。此可由覺潤直接而明也。 此卽仁之所以為「仁體」。此並非明道之誇大。孟子說:「萬物皆備於我」,亦非孟子之誇大。 此乃是孔子言仁所必函。孔子雖未說,非必不為其所意許也。孟子,明道說之,亦非其杜撰也。此非執詞義者所能解也。 (案此橫說者卽表示仁是一無限的智心)。

橫說是如此,豎說則覺潤卽函創生。 故仁心之覺潤卽是道德創造之真幾,此卽函健行不息,純亦不已。亦卽所以是一切德之總根源,綜攝一切德而為一全德之故也。 故明道說「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莫非己也」,「此道不與物對,大不足以明之」,於《論語》有根據也,卽就「覺潤」義而說也。

說「義禮智信皆仁也」,於《論語》亦有根據也,卽就「創生」義,「全德」義而說也。

 從仁心之橫說是覺潤,豎說是創生,牟先生乃案曰,就覺潤創生義說,仁不但是一切德之根源,而且亦是一切存在之根源。無限的智心是道德可能之根據,同時亦是存在之存有論的根據。

又從「仁心」乃繼言「仁體」是有絕對普遍性之本體,亦是道德創造之真幾: 

綜此覺潤與創生兩義,仁固是仁道,亦是仁心。 此仁心卽是吾人不安,不忍,憤悱不容已之本心,觸之卽動,動之卽覺,「活潑潑地」之本心,亦卽吾人之真實生命。 此仁心是遍滿遍攝一切而「與物無對」且有絕對普遍性之本體,亦是道德創造之真幾,故亦曰「仁體」。 

至此更言仁心,仁體 既是合「客觀而超越」之天命於穆不已(性體)與「主觀而內在」之下不安不忍憤悱不容已合一:

言至此,仁心,仁體卽與「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之天命流行之體合而為一。 天命於穆不已,是客觀而超越地言之;仁心仁體則由當下不安不忍憤悱不容已而啟悟,是主觀而內在地言之。 主客觀合一,是之謂「一本」。  (《心體與性體》第二冊頁二一九 - 二二四)頁262。

凡此,則孔子儒家仁心、仁體之於圓教,當共有四義 :

一、仁心之橫說是覺潤,豎說是創生, 其極也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則仁不但是一切德之根源,而且亦是一切存在之根源。無限的智心是道德可能之根據,同時亦是存在之存有論的根據。

二、天命於穆不已,是客觀而超越地言之;仁心仁體則由當下不安不忍憤悱不容已而啟悟,是主觀而內在地言之。 主客觀合一,是之謂「一本」,而此亦就是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

三、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神感神應)可以使「存有論創生」與「作用論的保存」兩層作靈活與自由之轉換。此即「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與「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在體現良知本心這體現之作用上卻須以「無心」之方式體現之)同時。

四、此仁體的自由的無限智心(神感神應),則吾人之依心意知之自律天理而行,卽是「德」,而明覺之感應爲物,物隨心轉,亦在天理中呈現,故物邊順心,卽是「福」。則可說德行與福渾是一事一致。德福一致,圓善才是可能,從而也滿足一個圓教最重要的條件。

嗚呼 !  忽忽四十年,至此,才疏解出牟宗三先生對孔子儒家仁之圓教與圓善當有如上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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