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作檉先生《方法與溝通—邁向與精確時代之哲學》 序
史作檉先生《方法與溝通—邁向與精確時代之哲學》
因為哲學絕不是什麼既有物的推演,
反之,是一切既有物的形上創造性的偉大的導源。
序
我在哲學中工作,足足有二十六個年頭了。其中我至少花了一半的時間,才算是比較精確而清楚的,明白了哲學的實質內容、範圍或其極限。然後就在我三十四、五歲的時候,我很想將我所知道的哲學的信息,用一種最精簡的方式或結構嘗試而準確地傳達出來。可是我花了十年以上的時間,嘗試不知多少,竟然通通失敗了。於是不得已與此期間中,我開始以一種耕耘的方式,準備用十年的時間,專研我的形上學方法導論。這樣一直到上學期,我又到幾個大學去演講,同時其實我的形上學方法導論,也已經寫到第四冊的最後三分之一了,於是我就又大膽地,重拾舊夢,影響一種比較精簡的結構方式,把我所知道的哲學信念,概括的介紹出來,同時我把它叫做邁向精確時代的哲學,或方法與溝通。
首先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寫了一篇演講稿,但是就由於此演講稿寫作的順利,更大大激起了我將此書全部內容寫出來的願望,當然在另一方面,我也很知道清楚,因為實際上,這對我來說,仍然只不過是一種冒險罷了。所以不知多少次,我給我的朋友說,我很想再試試看,不知此次是否能成功,不過我覺得這次好像可以,因為如今我的靈感與結構能力,以比十幾年前,更準確而嚴密多了,但我人不敢保險。可是最後我進可以只花了短短的三個月的時間,把它完成了。不過對我來說,這短短的三個月的時間,就是我二十六個年頭哲學的工作簡要成果。
至於說,要我清楚解釋這一本小書中的內容或意義,恐怕我永遠都沒有辦法,全部像我所想像的這樣,向人家說明清楚,這也是我沒有辦法,將我二十幾年的全部生活、思考、學習,與一種一切種類的經驗、事實,像人說清楚一樣。不過於此假如只為了要求一種簡要或有把握,我還是可以做以下的解釋。
一、
知識(或者科學)是一種確知。道德(或宗教)是一種確信,而哲學就是一種介於確知與確信之間,或更趨近於確信的偉大橋樑。不過當我們說確信、確知的時候,儘管說,人不一定果然能得到一種絕對的確定性的知識,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可以得到某一種程度或約定性的確定知識。但宗教或道德的確信卻往往是一種全然的有,或全然的無之間,屬於人類命運般的抉擇的事情。那麼我們想想看,在哲學中,假如我們真想以一種有限的確知,而完成一種無限的確信的話,在人類存在的追求過程中,會遭遇多麼繁複,並令人疑慮重重的困難或者鍛鍊啊。
二、
如果說形式知識,也就是科學是說明現象世界的一種科學,那麼哲學或形上學就是說明本體世界的一種科學
(亦即一種形式的知識)。話雖如此,但其中的詳情卻絕不是以任何不同型態的科學知識就能夠說清楚的。
因為事實上,不論人業已得到多少種類的科學或形式的知識,那個介於現象與本體之間,具有無盡可能的差別過程,到底要叫人怎麼樣才能得到一種確實而精確無誤的說明或填補呢?
當然,假如人一定要執意的信從於一種科學或形上學的知識的成果,而不顧其他,也未嘗不可。不過無論如何,哲學存在的本意,卻絕非如此,簡單來說,哲學或形上學存在的爭議,卻是面對人類高度展現的知識或經驗間所必呈現的各種裂隙之既精細,而又廣深的均衡的溝通與彌補。或者哲學、形上學,是一種某一個時代中,人類高度知識或文明間的方法性的溝通與彌補。
這也就是說,哲學存在的意義,即在於不被任何人所創物而反控,反之。他卻一直在設法完成一種人所創萬物間的偉大包容性的溝通,或其漏洞間的均衡彌補。
因此哲學永遠都不是一種強制一端的東西。在今天來說,如果他的範圍在於現象與本體之間,或他所涉及的內容,及科學、藝術、道德與宗教,那麼哲學存在的實質意義,也無非是在此二者或四者之間,形成一種包容性的溝通,或其間所涉及一切裂隙或漏洞的彌補罷了。
三、
當我們說,科學是一種現象之知,而形上學是一種本體的科學的時候,也並非說,科學和形上學,果然已經將現象與本體的存在,達成的一種盡知盡解的程度了。反之,科學之不能盡其現象,和形上學之不能盡其本體,在人類的存在中,根本是一如之事。
甚至當人正能盡其思考與經驗,而將現象或本體的知識,推向與極致的時候,我們卻發現,除掉的人所不能真解之屬於一切知識動力的心靈存在,或屬於一切知識果欲達成的某一個對象的究極真相之外,一方面科學與形上學,在他們的形式的呈現上,只不過是不同對象設定下的,所完成的不同知識,另一方面與其極致的發展上,卻是那麼的令人驚異的接近起來。
同時,於此我們人真正獲得的,除了那一個不為人所盡知的究極對象的真相之外,仍無非是一種密不可分的方法過程,與一大堆被遺棄在此形式方法背後完全屬於人類內在經驗的美學、道德、宗教的存在罷了。
總之,人類的知識永遠要在有所遺漏的情形下,才能夠完成之,科學與形上學如此。科學或藝術也是這樣子。
四、
不過,在一般的情形下,除非是一些日常生活的漫無目的的想像或愛好,大凡屬於我們的思考或情感的事物,只要有科學和藝術的存在,就可以使我們得到相當充分的解答或滿足了。所以實際上,我們並不一定需要哲學。除非說我們所涉及的,既不是任何日常的生活東西,同時科學以藝術的存在又不足以使我們得到充分的滿足的時候,那麼就是我們真正需要哲學的時刻了。
因為無論如何,科學與藝術,人就是人類存在中某一種境遇的方法性的控制,如形式對現象的控制。美學對情感的控制等。所以說當我們所涉及的對象果然超出與科學或藝術所控制的領域時,我們就不能沒有哲學的存在了。
不過在這另一方面,事實上人所遭遇的事物,也無非是在於思考或情感之間罷了,也就是科學與藝術。所以,當我們說,人知所求,超出於科學、藝術的時候,實際上,它的真義,即超出與人所創造個別領域的心靈自己的整體性的要求上了。此亦非他,即一種真道德的與宗教的要求。不過,誠如上面所說,人如果在他所遭遇的事物,大凡都是在科學與藝術(也就是思考與情感)所涉及物中了,那麼於此我們所謂的心靈自體,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無他,就是一種一切人類思考或情感所涉及事物之間的偉大的包容與溝通,同時這也是真正道德或宗教之建立的基礎,否則一切哲學、道德、宗教的存在都將流於空疏不實之域,無他,即因缺乏一個溝通一切人類存在中個別領域的偉大心靈的原故。
一個時代的真正的哲學,絕不是在一種,我們對於哲學本身的存在意義,好像也以清楚而確定的情形下,去從事與一些自身的、別人的或過去的哲學內容或知識之闡述。反之,一種屬於某一個時代的代表性哲學的產生,往往只有在我們以一種戰戰兢兢的心情,一直在設法探索到底怎麼樣才是哲學存在的真義的情形下,才能夠真實的被塑造出來。
因為哲學絕不是什麼既有物的推演,反之,是一切既有物的形上創造性的偉大的導源。
雖然如此,也並非說,人類果然可以將生命或宇宙的存在,給予創造性的解決徹底解決了,反之,我相信一切真正有能力追求終身,並以一種不休止的探索之情,而來到哲學面前的人,他都必然知道的非常清楚,如果說哲學在他的終極上,使人所看得到的,並不是任何一種形式的知識,同時也不是一種究極的絕對真相,那麼實際上哲學最後使人真正得到的,也無非是一種形而上的看顧之情罷了。
於是從這裡我們不但學會了看顧歷史,看顧人類,看顧生命與大自然,同時人也只有於此形上龐大的觀看看顧之中,才能夠得到一種不可言喻的謙卑與沉默的心靈,將一切存在於美學、科學、宗教、道德、現實、理想、現象、或為本體間的裂縫,給予高度方法性的溝通與彌補,並以另一種包容了一切人所創造的心靈,沉然而默默的來到智慧的面前。
民國七十年三月史作檉新竹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