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中華民國)作為獨特角色的「魯國」的意涵

 


我上【歷史與人生】課程,中國史必然以孔子作為中國歷史意識承先啟後在上古的關鍵人物,再加上2010年中國大陸拍攝《孔子決戰春秋》的輔助(之前的16集《孔子傳》,以及錢穆先生《論語新解》,讓我上【歷史與人生】的「中國史」的格局與視野格外有其重心而自信。而孔子所成長之處的魯國,如果在當時天下格局之中,其地位正好可以對應在當代中國變動戰亂之中,尤其1949之後的「台灣」來作為一個具體的對應。

在日前閱讀王德威先生的《後遺民寫作》一書中,台灣曾經被許多文學家刻劃為一個棄子、孤兒、移民、還有遺民。棄子表示孤苦無依,孤兒的表示稍微輕些,但都充滿悲情,處境堪憐,移民表示生命的漂泊與不得已,而遺民更像是一種孤臣孽子的心情。在文學的世界裡,這幾個意象通常最容易在情感的表達上被高度具象化。

但從孔子儒家的角度,所謂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台灣的處境,毋寧來說,更像是一個吸收各方面不幸因素,從而負面轉化成為積極與正向,並且可以把所有的苦難與悲哀都凝聚,而廣為吸收各方優點與長處,成為一個現實上小而美的文化大國。

《論語》中,孔子說,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這是孔子的歷史文化哲學。這是我上歷史與人生課,一路講到中國近現代史的戰亂,就保留文化意識,與天下意識而言,台灣足以成為這樣的一個戰亂格局之下的「魯國」,並期勉國人,應該依此而自勉。

約一年半前楊儒賓教授,剛剛得到中研院的院士,在一次專訪中,他提到台灣有幾個足以作為大陸吸取的經驗。分別是

一、台灣有高度保留的中國文化以及民間儒釋道三家的文化。

二、第二台灣具有源遠流長的反抗意識,對於外族殖民侵略的反抗傳統。

三、第三台灣有完整的對當代中國對於西方文明(如五四)的吸收成果。

四、第四台灣有實踐民主憲政、主權在民的客觀多元的建置(與如公民社會)的歷史與開創意義。

五、第五台灣有如何與南島文化接觸與理解的經驗。

我認為這些都可以加以珍惜、光大、綜合,並成為一個具有文化創造的與台灣獨特角色的「新魯國」的現代意涵。

以下轉錄幾段2022-07-19楊儒賓教授的專訪內容:

串聯起晚明與1949的歷史線索,被放置在中國文化自身發展出的獨特現代性上來思考,則1949為台灣帶來的「中華民國」,被楊儒賓視作一種寶貴的理念,不應輕易放棄。

作為一種「理念」的「中華民國」,在歷經明鄭與1949這二度否定與挫敗的辯證中,揚棄出了豐富的文化生命力;而在這歷史進程中的階段性挫敗或災難,也如楊儒賓所言,是為「天假其私而濟其公」,是歷史弔詭地以政治苦難來成就某種文化價值,因此不能輕易片面地妄下斷言。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晚明還是五四所發展出來的另類現代性,最終都遭受壓制,被從原生大陸排除出去,遷移到台灣才得以延續。如果這曾二度重蹈的現象並非偶然,那麼我們就需要去追問,無論是中國內在現代性還是「中華民國」理念,是否本就與其母體土地處在某種緊張關係之中?

實際上,在楊儒賓對「中華民國」的界定中,已然包含著答案。「中華民國」就是中國現代性和西方現代性所混合的產物」他更積極地建議說:「在文化上如何與中國脫鉤,這是一個很不切實際的想法。反而應該要是透過一種互動,取得到更好的發言位置,以尋找對台灣最有利的可能性。」

他數次提及台灣這塊土地上,我們所擁有可貴的言論自由以及人們對於歷史經驗的多元性,他肯定其他立場都是其來有自、各有各的存在價值。彷彿他之所以違反主流政治下藍綠兩黨的史觀,以從獨特的視角去強調晚明的現代性起源以及1949的文化意義,這當中有一份呈顯台灣多元與豐富之處的心意存在。

這不免讓我想起楊儒賓在學術上所闡發的「形氣主體」精神:在一氣流轉的變化之中,人的主體總是在氣化流動中不斷躍出,使得我們保持著豐富與多元的面貌,又同時因為氣的同情共感而使我們得以理解不同的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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