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榮耀》的國共內戰思維與大國崛起

我認為張亞中先生的敗選聲明〈無愧無悔〉一文,正好表達了他做為一位政治學者,其一生立志尋求思考兩岸解決的和平的方案與漫長實踐歷程之總結。全文發乎至誠,至情至性,引經據典,文情並茂,感人肺腑,非經長期之曲折實踐,動心忍性之極,無以致此,足以流傳後世。
然最終他認為雖多年努力,還是因緣不足,無法取得多數人黨員的信任,失去了得以更進一步努力(鸚鵡救火、鳳凰浴火)為兩岸和平的最後一次機會。
〈無愧無悔〉不但表明其高遠恢弘的心志,並最終以一種「伍子胥的預言」(即喪失勇於畫出「第二曲線」的「極深研幾」之抉擇)作為他最後的告別。那其實就是他的一種正式引退聲明。
我以辛棄疾五首之詞贊之,實屬適切。
事實上,海峽兩岸「國共內戰」已持續近百年。但1949之後的中華民國政府在台灣,其實早就在上世紀末率先進入「民主化」的時代里程碑。「國共內戰」對台灣再也不是一個當前的問題意識,但對大陸,統一大業,這段歷史卻一直還像一個緊箍咒一樣,讓其始終難以卸下這個「主權」之爭的歷史心結。
這固然有一種中國傳統歷史文化甚至學術思想的漫長集體潛意識的基因,要促成國家統一,民族統一的強大意志因素,但我認為以過去二十年前所自稱、自許為「大國(和平)崛起」的中國大陸,直到今天大陸倡議的全球共同富裕、共同安全、共同合作,這種平天下的理念,實不應該再延續所謂的「國共內戰」的過去歷史思維,來推動他所謂統一的進程,因為這只有對目前的中國大陸內部雖仍有其完整化其國家建國記憶的作用,但這卻不是一種更為文明、和平、慈悲的大國情懷與恢宏胸襟。
例如最近大陸推出的國家行《沉默的榮耀》歷史劇,就在講述1945年之後,尤其在1949那個海峽分裂,最終國共雙方以「武力」(極端暴力)對決勝負的慘烈鬥爭中,不只是軍事上的生死對峙,更在於雙方諜報人員滲透到對方內部最高層所進行的防堵與獵捕的慘烈行動。(這或許跟這一年總統府與國安會、外交部抓到共碟長期潛伏有關)
據稱中國大陸於1949介入這一段諜報行動,共有一千多位所謂革命英烈,自視為統一大業,願意以拋頭顱、撒熱血為革命情懷,並遲至今日才正式以歷史劇來表彰他們對國家的貢獻,使他們從過去一直隱沒、無名的英雄,正式成為受國家表揚的一段遲來的光榮歷史。從過去不輕易提起的歷史,變成在現在正值兩岸敏感兵凶戰危時刻,把歷史劇作為一種「統戰」的工具。
但不管是對大陸內部,或對台灣而言,其實都不是一個邁向泱泱大國此刻對歷史向前發展該有的風範。
我認為,我們回顧本身就十分複雜的歷史,總該盡量擺脫國家宣傳的認知制約(作戰),而要多看看在國家軍隊大規模相互慘烈廝殺死亡的不幸悲劇過程中,還有尤其在超越不斷訴諸戰爭治亂之上的思想與學術的人文方面,另有哪一些更重要的代表與人物,他們站在更高遠的視野與思考或反省1949關鍵性的時刻的歷史價值、選擇與方向到底為何?這才是客觀上與理想上還原歷史真相的該有作為。例如台灣方面楊儒賓教授《1949禮讚》、《思考中華民國》的恢弘視野。
如大陸在為《沉默的榮耀》所製作的公視裡,就稱呼中華民國政府為一腐敗、敗退、以及詆毁所謂「蔣介石集團」的輕蔑態度來對待,這跟八十年前台灣進行的「抓匪諜」(萬惡共匪)時代思維不是一樣?
如果這是中共官方宣傳之下所謂的歷史,那這不正是還繼續延伸所謂國家統一意志下的「內戰」的一種加強版作為嗎?是問,這對於現階段兩岸急需和平交流,共同促進民族復興的「大國崛起」而言,台獨固然不足取,華獨猶然不足,則所謂完成內戰是否仍是一種自省、謙虛、包容的泱泱大國態度?還是不自覺又流露另外一種內捲式的「中心主義」與「霸權」思想呢?
今天寫了一段關於黃年先生與張亞中先生的比較與所推演的論點,那是我認為張先生是基於一個「和平崛起」泱泱大國本當具有「包容」乃至「天下為公」這樣具有更多「柔性」的國家體制所代表的文明意義,而不是那種基於還原某一方面激昂的民族情緒,並以一種犧牲、鬥爭、乃至極端情境下的戰爭暴力的歷史劇情感來呼喚,來作為延續兩岸認清彼此歷史過程中更有意義的積極性文明因素與代表。
但他不否定歷史的進程總是有其使用暴力的本質與可能,因中共自己也不放棄其對「台獨」使用武力解決的可能。我相信張先生是希望並堅信能喚起兩岸對和平的共情。此即他的信念與志願是—孫中山先生的「和平、奮鬥、救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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