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如何走上一條哲學道路 第四節 精確與方法時代之哲學

 


第四節 精確與方法時代之哲學


一、從以上的說明理,我們可以很肯定的說,只要我們從藝術和歷史,和從空間和時間的世界中,做更進一步的生命和真理的尋求,那麼事實上我們便不可能不透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方法過程,而面臨極具主觀性的道德世界的面前。

其實說起來,當我們真正有能力觸及於道德的問題了,那就是我們和真正具有實質性的哲學,最為接近的時刻了。相反的,假如說有一種哲學和道德並沒有關係,頂多那也只不過是一種方法或知識的追求過程吧了,永遠都不能算是一種真正具有徹底性的哲學。

不過道德之為物,假如說在於將生命的問題達到徹底解決的程度,那麼事實上他就會如時間的問題一樣,永遠是一個不得其窮盡事物。因為假如說生命的徹底解決,就是一種自我完成的話,那麼我不相信任何人敢自以為已經達到了自我完成的地步了。所以說,像這些人類存在中的究極性的事物,我們永遠只能靠了我們不休止的努力,去完成一種更大的進行的「真」,卻不是一種我們想像當中目的性的徹底的「真」。到的是如此,時間是如此,哲學的存在亦然。我們無論如何很難說,我們已將哲學徹底的完成了,相反的,我們只能說,我們已經按照某一個時空的人的境遇,完成了一種逼近性的哲學的真理表達。不過假如我們在歷史的存在中,果然發現了有徹底而終極性的哲學真理存在著,其實那往往不是由於他的方法不夠精密,就必然是由於一種道德心懷的意志力量做支柱,所完成的一種人類理想精神的絕對象徵物罷了。

二、如果我們今天的演講,其所言為一條哲學的道路的話,實際上它永遠只是一種到達之前之路,甚至他都不可能就是一種即可到達之路,除非說,人果然可以把時間與道德的存在,打成一種終極性的徹底了解,否則人變永遠在此道路中,而不是真正的到達,換句話說,一切都只是準備,而不是徹底的完成。說起來,這實在是人的存在中,一件非常要人去深思而再思之事。

自古以來,哲學就是一條艱巨的道路,假如說哲學與道德的存在本為一不可分割之物,那麼哲學這一條道路變變得更崎嶇而艱深了。尤其在分析方法科學與知識極其充斥而發達的現代,要想使人真正走向一條與道德而無分的哲學的道路,實在是一件難而又難的事。在上面我們已經說過,這一條哲學的道路,不但要去有一種深刻而追求到底的美學性的藝術熱誠,同時更要具有一種廣大而專注於時間性的歷史追求,但是除此之外,在方法與知識發達的現代,我們更需要一種精確的方法追求,才能夠真實使我們在深刻而廣大之外,獲得了一種正確的說明方式,並求得自我在一真實的現實中,超越現實,而跡盡於哲學與道德之終極之途。

三、所謂精確,就是一種說明的方法。而精確的方法,就是不存心朦混,而是一切都必須向自身交代清楚。不論是可說的,或不可說的,依然。就我來說,在人的存在中,並沒有什麼神秘的是存在者。果然有,也必然是在「人」以外。但我們必須要弄清楚,人果然能夠超出「人」之外嗎?還是說那只是「人」之內的一種臆測?再者,人果然對「人」之內的事完全清楚的嗎?還是說「人」必須將個人之內窮盡,才能勉強推知於「人」之外?但「人」果然能夠將人本身和人的內在窮盡嗎?很顯然的,這已經涉及到人的具體存在中的形上分辨之事了,但在這一方面,有關形式方法的表達,並非東方和中國哲學的特長。所以說,在今天西學充斥,而方法又為之特長世界中,為求得真實的精確,並希望超越形式已經於道德或者學,不能不以西學為主加以討論。

四、所謂的方法,其根本的意思上,也就是指科學的範圍。但科學範圍如此廣大,如果取其代表者言之,也就是數學的領域。不過數學的領域,仍就是極其廣泛,若再有所選擇,並去其與方法精要關係而言,那就是幾何學的存在。幾何學與代數本是數學中兩個基本的領域,也就是以點與數的存在,而呈現之兩種有關空間與時間探討的抽象的推演世界。不過數的存在,不論是以古典的直覺而歸納的自然數來看也好,還是以近代的邏輯抽象性的基數系統來看也好,無論如何它都是一種無所終極解釋的量化的序列,不能算是一種純方法性的邏輯結構,而幾何學之所以有異於此,就在於它是一空間的探討所呈現的一種純方法性的邏輯結構。換言之,幾何學之所以為學,不在於計量,不在於形式的推演關係,若求其本質,乃在於一純方法性的邏輯結構的設計。而其中心部分,如以古典幾何學來說,就是公理的設定部分。

(1)所謂公理,與其基本性質,就在於自明。而自明的意義,也就是一種推演其他規律和定理的規律,他本身不可以從他物推演而來。很顯然的,像這一種具有絕對性的邏輯推理的要求,一方面說明的古典幾何學在觀念上,與古典哲學不可分的純理性的要求,同時在另一方面也就種下了現代非歐幾何,在消失了這一個哲學觀念的要求下,與歐式幾何分道揚鑣的種子與結果。

(2)歐式幾何公設,分為兩個部分,一個叫假設,一個叫一般概念。假設是使空間圖形稱為可能的設定,而一般觀念是一量與關係,使空間圖形的變化成為可能的設定。因此若就幾何學乃一空間之學而言,第一部分比較重要。若就一個變化的世界中,所比含有的量與關係的本質而言,則第二部分更具普遍性。換句話說,一個涉及空間,一個涉及時間,其中孰先孰後,孰重孰輕,在人類的表達中實在難分軒輊。

於是從這裡又出現了公理自明性以外,歐式集合與非歐幾何之間不同的用心來了。這就是說,歐式幾何著重的,在於具有絕對性的空間與其圖形的表達,所以屬意於第一部分點與圖形的可能設定。但是非歐幾何,以歐式幾何的空間為探討的對像,其所求乃在於一個真實而富變化的空間可能,所以他屬於第二部分,也就是量與關係的時間性變化的設定。甚至從這裡不但導出了超越與圖形空間的純邏輯的非歐幾何,同時也導出了希伯特的代數和時間化的新集合空間基礎來。

三、當然幾何學的演變,仍並非這麼簡單,甚至至少在歐式幾何以前,仍有埃及的測量土地的幾何學,或在非歐幾何錢,也有解析幾何的存在。但不管是哪一種幾何學,若就幾何公設之得以成立的根本概念上來看,我們能就可以將其間的根本關係,以有定義名詞的點為存在中心而加以說明。若以以上四種幾何來說,就可以有四種點的意義,也就是:

(1)藉測量土地而言,點就是測量土地時開始操作的起始地。

(2)以希臘集合來說,點乃是圖形空間的絕對性的基礎。

(3)笛卡兒而言,點就是坐標軸上數據的代表物。

(4)非歐幾何而言,點只是一個抽象的符號設定。

埃及的測地學,那是一個純然實用的用途。歐式幾何的最大功勞在於,它的純理論性的抽象思考。解析幾何乃是古典幾何學的近代數化或與代數化的過渡物,雖然它與非歐幾何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它的整體數學發展史上,卻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參考。至於非歐幾何,毫無疑問,乃是一個幾何的純邏輯化的產物。其實幾何的邏輯化和代數化並沒有什麼不同,頂多邏輯的要求乃一個觀念的要求,其具體的呈現仍然是代數化的,而幾何的邏輯化的要求,雖然以平行公設的問題為其關鍵,但若以無定義名字的公設法來說,仍不能不以點的存在而為其討論的焦點。因為有歐式之點,才有歐式的線,然後才有歐式的平行。但歐式之點果然是一個可確定定義的存在嗎?毫無疑問的,如以近代數學和邏輯概念來說,點的定義,不但會形成惡性循環,不可抹煞的矛盾,甚至由點的理想存在,所形成的直線與平行,也往往不合乎於空間的實際存在的狀況。於是從以上所言有關歐式幾何中,種種理想空間的缺失,自然的也就形成了純邏輯的要求的非歐幾何的空間世界。其去定義,改公設為純形式的設定,則為現代數學的濫觴。其中可以羅式與李式的非歐幾何為其代表。

第四、從以上簡略的說明中,我們可以知道歐式幾何與非歐幾何結合各種三種不同的性質:

一、歐式幾何

(a)以其與哲學的觀念性質,所以其空間具有一個直覺的絕對性。

(b)以可視之圖形空間為抽象的方法,所得只是可視空間中的關係。

(c)以其可視空間的限制,所以不合乎於極限性的空間的真實。

(2)非歐幾何

(a)以幾何所提示的空間觀念為對象,並不與哲學觀念有任何直接關係。

(b)以邏輯的抽象性為方法,它所探討的是一種思考的空間序號。

(c)以參與思考空間的抽象方法所達成的結果,卻合乎於近代物理空間的真實。

如以哲學的觀點來看,這兩種幾何學可以說各有利弊:

(1)歐式幾何具有哲學和超越空間的觀念基礎,但它的方法卻只能使用於一般今天世界的空間事實。

(2)非歐幾何以及邏輯的抽象方法,不受圖形的限制,往往可以達成一種極限性的空間效用,但也缺少一個作為根本知識基礎的哲學的觀念性。

由此可知,假如我們以幾何為方法中的代表方法,那麼毫無疑問的,在今日方法與知識的充斥世界中,要以知識的精確性的要求,完成一個比較完整的哲學和方法的基礎,勢必要注意三種基本的條件和意義:

(1)具有充分的哲學超越觀念。

(2)完全抽象的辯證邏輯,以為其哲學的思考方法。

(3)以此哲學方法,完成一個人類經驗與思考之間極限的有效性。

其實說起來這就是現代形上學建立的根本基礎,它根本的目的和意義,就在於求得:

(1)最高信念。

(2)最高方法。

(3)最高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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