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貝狄耶夫與馬塞爾--兼懷懷念陸達誠神父

 



1976年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本書記憶深刻,是由長鯨出版社出版,俄國哲學家貝狄耶夫
1874-1948所寫的《奴役與自由》,閱讀中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以奴役與自由作為對比,突顯環繞在個人自由四周的許多種妨礙形式,對舉凡存在、上帝、自然、宇宙、社會、文明、自我、權利、國家、戰爭、民族主義、美感、藝術等等進行了全面的剖析。如他始終堅持,自由高於存在,精神高於自然,主體高於客體,個性高於共相、普遍的事物,愛高於規律。這些對立實在等令當時的我感到震撼不已,也更加造成了我的一種陷入深思,卻苦於不易有答案,以致長久孤獨的性格。

                                           


貝狄耶夫哲學思想概述——代中譯序

代序——我思想中的諸多矛盾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個體人格
 第二章 統治者、奴隸和自由人
第二部分
 第一章 存在與自由:人受存在的奴役
 第二章 上帝與自由:人受上帝的奴役
 第三章 自然與自由:宇宙的誘惑·人受自然的奴役
 第四章 社會與自由:社會的誘惑·人受社會的奴役
 第五章 文明與自由:文化價值的誘惑·人受文明的奴役
 第六章 自我與自由:個人主義的誘惑·人受自我的奴役
 第七章 王國的誘惑與奴役:國家具有兩重意象
 第八章 戰爭的誘惑與奴役
 第九章 民族主義的誘惑與奴役:人民和民族
 第十章 貴族主義的誘惑與奴役:貴族主義具有兩重意象
 第十一章 資產階級性、財產、金錢的誘惑與奴役
 第十二章 革命的誘惑與奴役:革命具有兩重意象
 第十三章 集體主義的誘惑與奴役:烏托邦的誘惑·社會主義具有兩重意象
 第十四章 愛欲的誘惑與奴役:性、個體人格和自由
 第十五章 美感的誘惑與奴役:美、藝術和自然
第三部分
 第一章 人的精神解救:戰勝恐懼和死亡
 第二章 歷史的誘惑與奴役:三種時間·對歷史終結的兩種理解·積極創造的末世主義

全書分為九章,以"代前言——關於我的思想中的矛盾"開篇,核心章節包括:

個性與自由人:主張個性價值高於社會整體,批判國家將人工具化的趨向

存在與自由:剖析自由與存在的辯證關係,提出自由需通過內化而非理性法則實現。

社會與自由:揭示群體對個體的壓迫機制,包括民族主義集體主義帶來的道德綁架。

革命的誘惑與奴役:批判暴力革命中隱含的自我奴役性,指出主權觀念的本質虛幻性。

書中還通過分析戰爭誘惑、愛欲誘惑等現象,指出自我中心主義是奴役的深層根源,強調基督教精神對實現自由的指引作用。 

我第一次才感覺到原來我們所習以為常的各種自我與客觀化的事物與建置與人格的「自由」之間的不可並存性。

他認為,關於人類奴役的最終真相在於,人是自身的奴隸。人淪為客觀世界的奴隸,但這其實是淪為自身外在表現(exteriorizations)的奴隸;人淪為各種偶像的奴隸,但這些偶像都是他自己創造的。自由與奴役的鬥爭發生在外部的、外化的世界中,但從存在主義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內在的、精神的鬥爭:「為了獲得人的解放,必須恢復人的精神本質;他必須意識到自身是一個自由的、精神的存在。」換言之,自由預設了人內心存在一種精神原則,這種原則能夠抵抗奴役性的必然性。 

「尼古拉·別爾嘉耶夫是少數找到了基督教答案的人之一,但他仍然不忘與那些生活仍在被不信、懷疑和苦難撕裂的人們一同探討;他是少數敢於以思想家的身份成為基督徒,又敢於以基督徒的身份成為思想家的人之一。」——葉甫根尼·蘭佩特,《歷史的啟示錄》的作者

雖然他並不算是一位出名的哲學家,可是我在李振神父研究所【哲學問題討論】課裡有再次聽他提過這位貝狄耶夫哲學家的名字而高興!

二、





而在當時我研ㄧ上哲學問題報告題目是翻譯法國哲學家馬塞爾(法語:Gabriel Marcel1889127日—1973108日)的關於「存有的奧秘」 (The Mystery of Being)的一篇重要論文〈存有奧祕之立場與具體進路〉),並發現存在主義普遍提倡個人存在的「真實」,反對「抽象性」的思維,以及「客體化」的思維,以及對「大眾社會」的「無我性」提出嚴厲的質疑與批評。

當時我先於大四上到哲學系選修陸達誠神父【當代歐洲哲學】課,並想以馬塞爾為碩士論文題目,並還是請勒維納斯的學生陸達誠神父指導,但因閱讀過程中深感自己程度與基礎都不夠,最終我在研三上才匆忙決定選擇亞斯培「綜攝哲學」(The Philosophy of Encompassing)為題,並在研三下才開始撰寫,並於七月十五日勉強通過完成考試。故至今仍對陸神父內心有愧。後來我買了陸神父翻譯馬賽爾是與有》(Being and Having),也發現不易閱讀而作罷。惟當中對於陸神父在耕莘文教院主持寫作班之藝文些事也略有所悉。惟亦遲滯今日始知他這些年逐步完成幾本馬賽爾的重要翻譯與思考之作。

(攝於2020年)

馬塞爾的哲學方法強調存在而非擁有,突出了臨在、關係和參與的重要性,而非客體化和占有。這種區分構成了他對存在奧秘探索的基礎。如:

Problems vs. Mysteries

Being as Participation

Existence and Presence

Hope and Faith (fidelity and absolutely You)

Despair and Alienation

「第一反省」(primary reflection)就是以「客觀的知識論取向的存有論」統稱為第一反省運作的產物 。第一反省指理性在接觸其對象之後進行的分析性思考。他以笛卡爾懷疑論作為「後設批判」的範例,並通過第一反省結論出因理性在其前提(「我思故我在」)的蠻橫,造成「存有」被貶抑在理性的規範下而忽略其有可能超越理性的部分上。

馬賽爾企圖構思一個積極的「第二反省」(secondary reflection),以主體超越客體取向的認知,將存有(being)的體驗亦即主觀經歷作為肯定最高存有(Being)的存在要素。

如果第一反省是理性自然的運作方式,用來分析事物、獲得事物,那麼第二反省便是將遭笛卡爾「懷疑—思考—存在」(Dubito-cogito-ego)的哲學方法所摒棄的主觀感性經驗,重新的定義其地位。因著對於「臨在」經驗的反省,也就是當主體與客體交會的實際經驗中,體會出「我」與「你」的關係,可以因著人類彼此交往的主觀感受,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分隔的「愛」來得到滿足,在對於亡母的思念與後來滿美的婚姻中,馬賽爾找到答案。也從這個立足點開始,開展到對於「絕對你(祢)」的肯定,因著後來在信仰中找到的安慰,通過第二反省覺悟第一反省所謂的客觀性原是死胡同,而追回主體經驗與存有原是完美一體的前提。

按照馬賽爾的反省,人類的思考進路不應該停留在以「我有」什麼來界定自己存在的意義;事實上,從笛卡兒「我思故我在」的理性前提開始,人類對於自己的存在定義便已受限在「有」的框架中,從自己的眼光、角度、觀點、地位、財產出發,睜開眼所見就是「有」,而閉上眼的時刻世界便都消逝,這是以「個人」為基礎的出發,忽略了其他個體的存在,也忽略的可能有的「最高存在」,這或者是一種因為人的渺小自卑所產生出來的極端狂傲。

馬賽爾鼓勵人重視「我是」,透過主觀的臨在經驗與客觀的主體因「愛」結連而找到「我是」的價值,擴大「主觀我」與「客觀世界」之間聯繫,將「我與你」擴大到「我們與祢」,使我們得以因為明白自己的渺小,而願意謙卑在偉大的創造主面前,這便是他找到超越者的方式   。

                              



《是與有》是馬賽爾的第二本《形上日記》,記錄他對「存在」的省思。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體驗到「存在」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不能被當成抽象的符碼。在本書中,他舉出「是」(Being)與「有」(Having)兩種存在的面相。在「有」當中,我們把人對象化,當他是工具、計算他、不在意他自身的歷史、情感或本質,這是有主客之分的二元對立關係。

在「是」當中,我們卸下社會面具,以自己的本質與他人的本質自在相處,活在對他人、對上帝的存有參與中。由此,馬賽爾鼓勵人重視「我是」,透過主觀經驗中與另一主體的愛的連結,找到人生的意義和價值。馬賽爾認為,存有只在愛中實現。唯有啟動「愛」,人才能跨越人我藩籬,從主客二元關係轉變為主體與主體的一元關係,這就是「互為主體性」。

人只在被視為不可客體化的主體時,才有自己的尊嚴。無論心理治療、醫學、教育、政治或一般人的生活中,都應該回到「是」的狀態,如此我們的客觀世界才會有意義,才能解決現代人的精神危機。他終於有了自己的詞彙來表達他的見解:真正的存在是「臨在」,是「共融」,是「愛」。筆者認為是他對存有的詮釋,改變了傳統哲學的視野。――陸達誠(本書譯者)


                          

臨在與不死 (Présence et Immortalité)

陸達誠 著


「我所愛的人們,不只在我身上反映出來,他們還住在我內,他們成為我的一部分。」

  「愛一個人,就是向他說:你啊,你不會死。」

  ――馬賽爾

 《臨在與不死》是馬賽爾的第三本《形上日記》,記錄馬賽爾對人類處境的哲思。馬賽爾原是觀念論哲學家,在兩次大戰的世紀悲劇中,切身遭逢真實而未被抽象的他人之痛苦,從此揚棄了「我」,而走向「我們」的哲學,從知識論過度到存有論。戰時經驗把馬賽爾的主體拓開,進而發展到主體際性的存有哲學,再從主體際性看「親人不死」的事實――存有必會戰勝一切困厄而繼續存留下去,使我們在絕望中仍抱持「不死的希望」。 

馬賽爾以為,死亡之真正問題不在死亡本身,而在「親人之死」。死亡不能和「愛的奧祕」分開。我們與所關愛的人有密切的關係,每一個人都是他所愛之人的集合體。每一個「我」本質上是「我們」,因為「我與你」是內在於主體、實存於主體最深處的關係。是以,馬賽爾肯定親人不死,「我與你」之臨在關係恆久綿延,這是愛與忠信克服死亡的保證;會死的只是「他」或「它」,而「你」是不死的,因為臨在是永恆的。 

馬賽爾是一位「新蘇格拉底主義」者,持續求索尚未發現或釐清的現象及概念。《臨在與不死》呈現了馬賽爾反覆構築、耕耘思想的歷程,也邀請讀者踏上對「臨在」與「不死」問題持續追索的心靈旅程。


《存有的光環》陸達誠 著


關永中(前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一個滂沱大雨的下午,陸達誠神父正開動著汽車,從輔大到政大的路途上慢駛著,穿越了某些林蔭之道,而窗外濛濛的煙雨,尚且給外景增添了一份空靈的神祕……我安靜地坐在他身旁,閒談間提及各自所心儀的哲人們,一時情不自禁地說:「我真的最喜歡馬賽爾」。當時陸神父聽了,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份同道、同心、同好的喜悅。

自此以後,我們總有機會聚面,談笑間不愁沒有話題,因為我們無論說到哪裡,都可能扯上馬賽爾;以致談及音樂,我們會聯想到馬賽爾在鋼琴前點板輕奏的那份悠然神往;論及戲劇,又會轉念到馬氏多齣名劇的感人場面;想到宗教情操,也不忘懷馬氏皈依的心路歷程;甚至提到各個哲學論題,亦總會牽涉到馬氏思路的湛深底蘊;更有趣的是:我們往往也即興地把吾師唐君毅先生的為人與論點來跟馬賽爾作比較,進而體會到他們的「此心同、此理同」……

欣逢陸神父的論文集面世,行文內還不時閃耀著馬賽爾與唐先生的名字,它們喚醒了我不少先前與陸神父聊天的愉快經驗。為此,我欣然地答應了陸神父的邀請,為這份珍貴的論文集作序推薦。

馬賽爾願意別人稱他的哲學為「新蘇格拉底主義」(Neo-Socratism),顧名思義,就是他願意如同蘇氏一般地與你對談,藉此作哲思的助產婦,讓你從內心催生出智慧的花果。陸達誠神父深明此理,以致因應地按不同論題而作個別切磋,不單帶出馬氏的論點,而且還藉著對話、比較、質詢,而提出自己的回應,必要時還引用其他名家心得來參與懇談,使反思變得更多姿多采,從中還鼓勵讀者作主動的質問,以激發起個人內心的思緒。 

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說:為其他哲人而言,系統的架構,可以成為其哲思的支柱,支撐起他們論述的來龍去脈;但為馬賽爾的「新蘇格拉底主義」而言,系統的展陳,可能因而形成思路的桎梏,規限了真理多面向的發顯。

馬賽爾承認無法把自己套在一個系統來說話,一方面這是由於他的氣質使然,另一方面這是由於他的信念所致;這並不意謂著他的思想缺乏條理,而意謂著辯證式的對談更能展現真理。陸達誠神父也就是因為了悟到馬賽爾這份特色,所以他也相應地採用了馬氏懇談式的手法,剔除硬性的系統陳述而不失其思考脈絡。陸神父真的獲得了馬氏思想的神韻。 

本論文集以《馬賽爾的光環》為標題,以凸顯馬氏其智慧的光輝、其心地的光明、其所嚮往的究極之光,以及其向讀者所鼓吹的「成為世界之光之宗旨」……總之,馬氏哲學不愧是一套「光的哲學」,叫讀者點燃起內心的光芒,並且迎向光明。

陸神父願意借著這個標題來向我們傳遞出這一份訊息。所收錄的論文共十八篇,其中有馬氏原文的譯作,有直接論述馬氏思想之作,有將馬氏思想與另一名家作比較之評述,也有針對一主題而間接地提及馬氏者;每篇文章各有特色,但都與馬賽爾精神契合,是陸神父與馬賽爾對談的結晶,是陸神父歷經二十餘年的心血而陸續展陳的結果。

我們從中不單獲得了反思的珍貴材料,而且還獲得了這樣的一份感召:哲學的耕耘,並不在乎閉門造車地唱獨角戲,而更在乎誠懇地與哲賢、與世事、與週邊的一切人地事物作對話,借此孕育出與自己生命息息相關的智慧之光。


在輔大期間,當時的我也同時處在唐君毅先生與牟宗三先生孔子儒家的思潮中,並就在剛剛才啟蒙的少年,就受到兩三股的東西方思潮的相互碰撞,心情之歡愉、憂鬱、煩悶交織,因實在難以釐清,而幾乎要到中年四十五歲,北上博士班階段後,即五十歲後(約略經過五十而知天命考驗)才慢慢調適與整合過來。

今天更有感於近日「世界大戰」即將爆發之兆,西方文化中宗教的「絕對性」 (缺乏包容),與世間帝王對「空間」的無盡掠奪與征伐,大規模的暴力又在要各地重現,其背後都有譚先生在其《形上史論》中所對「超越性」哲學溯源之真知灼見,「存有是暴力?」或「存有是光環?」早上乃重新在網路上找到這兩位貝狄耶夫與馬塞爾哲學家之書訊,乃略作重溫與一些功課。

                                                          本文 並紀念 陸達誠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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