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存有的光環：馬賽爾思想研究》(Aurora of Being)

 

《存有的光環：馬賽爾思想研究》

(Aurora of Being)

哲學應該以「無法抗拒的運動催逼我們與一道大光相遇……就像冬日裡承受和暖的陽光親炙一樣」

 

前兩天部落格微略交代我在1969年9月到1973年7月三年研究所階段轉向當代歐洲哲學研究，當時並且希望在田立克、馬賽爾、亞斯培三個人當中選擇一位做為碩士論文題目之種種。而在前天博客來網站買下陸達誠神父於2020年所出版《存有的光環》(Aurora of Being)一書，並在今天早上去7-Eleven取書後，就開始展開片段的閱讀，而那三年學習當代歐洲哲學的心理歷程，昔日的情景，就一一浮現。

田立克《系統神學》，以及《存在的勇氣》，主要是受到劉述先先生的啟發，並都能夠買下這些書的中文，並開始閱讀。亞斯培的存在哲學，最終選擇「綜攝」是因為商務印書館有兩篇收在《理性與存在》一書的翻譯出版，還有志文出版社的《智慧之路》，一本他在巴塞爾電視台的哲學講座，還有國內的一些學者介紹（如張康神父），包含傅偉勳先生所寫的碩士論文，主要是根據亞斯培《哲學大全》三本書。

但對於馬賽爾來說，我在輔大哲學研究所圖書館與雙葉就借到買了他一些英文版的翻譯，像《形上日記》，還有中文翻譯的《人的存在尊嚴》，以及陸神父課程上的啟發等等。還記得在我的筆記本上面，經常寫下他的「存有的奧秘」，不管是名詞，還是形容詞這個英文字，還有他的「第一反省」與「第二反省」，以及創造性的忠信」、「臨在」、「希望」、「不死性」、「絕對的現在」、「絕對的你」、「互為主體際性」等，這些英文術語。這跟到二十一世紀初才聞知列維納斯從存有論轉向倫理學之的無限、他者，面容等都密切相關。

之後在建國教書，讀到彼得聖吉夏瑪他們所寫的《修練的軌跡：引動潛能的U型理論》(Presence: An Exploration of Profound Change in People,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用的也是Presence這個字(但翻成「流現」)，還有艾克哈特托勒所寫的《修練當下的力量Practicing the Power of Now: Essential Teachings, Meditations, and Exercises from The Power of Now》等等，甚至包含內在心靈的各種神秘的體驗，像心流、直覺這種字眼，也廣泛地在很多電影裡面都有各種存在體驗的「跳躍」，以及「突變」，或者「頓悟」等等的涉獵。

記得當時還把馬賽爾的研究取向區分為「問題化的取向」（problmatic），以及「存有奧秘式取向」(如該書附錄馬賽爾一篇〈存有奧祕之立場與具體進路〉論文，但我當時在研一上所翻譯的並不是這篇，因名稱已經無法記得而有此誤)，作為區別。這些都跟後來我在牟先生哲學裡，例如「現象與物自身」、「一心開二門」等等好像都有關聯。陸神父甚至與喪夫之痛的三毛有著關於「不死性」，從馬賽爾所得來的多次交談經驗。甚至更早他與他的老師唐君毅先生（關於幽明兩界之溝通）在關於死亡與不朽的議題上面，也有非常契合領悟。

凡此種種，多年遺忘，詳不備載，直到今天多年之後，與陸達成神父失去聯繫幾近長達四十幾年後，再買到這一本《存有的光環》，裡面涉及到這是一本以馬賽爾哲學對話核心所開展的哲學家對話，當中包含至少有以下幾位重要哲學家，這也是陸神父他在哲學上的廣泛參與與貢獻:包含馬賽爾與沙特、奧古斯丁、唐君毅先生、牟宗三先生的比較，與馬利旦的比較，與德日進，還有書中提到的現象學運動在法國的開展馬賽爾應該是第一位重要的人物之後，有所謂的梅洛龐蒂、保羅呂夠、列維納斯，等等都包含在這本書裡面。

但在閱讀過程中，剛開始感到一種不協調的違和之感，甚至有一種難以進入、不知何故之內心產生一些煩躁與排斥，或許是因為在與陸達誠神父最早那一段碩士論文我的無知關係之後，有長達四十多年的中斷，對心中一些造成的種種情緒（一種莫名的「愧對」與當下「傲慢」兼有）而無法釋懷的「逃避」複雜感受有關。直到今天下午午覺醒，本想去貓羅溪走路，卻覺得還是應該靜下心來把這本書從目錄開始讀起，才越在閱讀的過程中，感受到多陸神父所開展以馬賽爾為核心的哲學家對話，其面向相當的廣泛。

陸神父對於當代新儒學唐牟先生的了解，也十分入裡與親切，在天主教神父中堪稱是異類，而他講存有的奧秘、臨在等都有自己極深刻的存在體驗，甚至跟孔子儒家心性系統也有直接關係，甚至存有的奧秘所講的那種密契的神秘經驗，與唐牟兩位先生的儒家心性哲學也相當接近。

我在閱讀過程中慢慢沉下心來，才發現這「存有的奧秘」的幾個重要關鍵入口術語所開展內容，其實跟我比較熟悉的孔子也相當接近，甚至更可以活化我平日在錢汪兩位先生的詮釋之下，卻可以用更為神秘與奧秘近乎宗教靈修的經驗(如孔子的「五十而知天命」或「予欲無言」或「知我者其天乎」的關鍵性「突現」或「極現」或「逼顯」)去加以解釋，因為這是這些年來，我一直避免去使用神秘（奧祕）的道路去親近孔子儒家系統。但陸先生這一本書告訴我，由馬賽爾哲學加入，可以讓心性哲學產生更為神聖、親切、美好、豐盛、喜悅、甚至屬靈的歡愉。

尤其馬賽爾的哲學之路，以及他的生平過程，都是屬於一種透過哲學啟蒙思考與質疑而產生的漫長結果，所以也更容易在哲學的道路上得到一些一般理性哲學，甚至包含天主教的理性哲學所不容易看到的「存在的光環」。

以上種種，終於讓在四十年之後，才完成了我初步對於陸神父的更深入理解。雖然這是一份非常「遲來」的遺憾理解，因四十年忽忽之間過去！然能夠有這一番如此遲來的醒悟與讚嘆，甚至感動，實在是今天最意外的一個午後收穫！

也希望這份閱讀的經驗，可以因過去因為分離所產生的莫名情緒性的反應，可以化解、放下，真心誠意地、心悅誠服地，順著陸神父這本書，代表著他一份中西哲學生命真誠會通與對話與努力，這跟我的道路其實是相近的，但也有我所不及的地方甚多，而讓我能夠從中再加以更深入去傳承他「存有的光環」的哲學未竟之業。

最後他的存有的奧秘所相關的這一些重要的術語容易歸納成為一種對比，但做一位有神的存在主義者，而且喜歡聆聽音樂，並且重視劇本的寫作過程，就可以發現他所走的形上道路，反而更具體可親，但其實也更為艱難。正如陸神父的序言名稱---

在「臨在」的道路上，貫徹忠信與堅持

 

 該書目錄

［推薦序一］與馬賽爾偕行――一本催生思考與智慧的對話之書／關永中
［推薦序二］自我與實存：馬賽爾對沙特的討論／黃雅嫺
 賀舊作新印／王文興
［自序］在「臨在」的道路上，貫徹忠信與堅持

1 從存在到希望
馬賽爾的存在哲學／希望的哲學／形上之光

2 馬賽爾哲學中的死亡和他人之死――兼懷唐君毅先生

3 馬賽爾論人的尊嚴

4 比較沙特與馬賽爾
沙特的不存在主義／馬賽爾的更存在主義

5 「無我」與「有我」哲學的自我實現觀

6 存在、存有與形上希望
前言／存在及存有的真諦： I. 存在的兩極性  1.存在被視為「他」或「它」  2.存在被接納成「你」 II. 存有的深度與絕對  1.深度時間的概念  2.絕對你／希望哲學： I. 失望和希望的主體  1.失望之主體――他  2.希望的主體――你 II. 三種希望  1.普通希望  2.形而上的希望－A.形而上的希望預設主體際性B.形而上希望選擇存有C.形上希望躍入大自由  3.基督徒的希望／總結和反省

7 奧古斯丁與馬賽爾的光之哲學比較
前言／主體際性與存有： I. 馬賽爾的友誼存有學 II.奧古斯丁的友誼論  1.童年時代的友誼  2.成熟的團體友誼／存有本身之光： I. 馬賽爾論光  1.樂於為光之光  2.「我們又見到又見不到」  3.基督之光  II. 奧古斯丁論神光  1.神光  2.小光源－A.小光源的故事  B.小光源的理論／結論

8 有神及無神哲學對比下的宗教觀念
沙特與馬賽爾平分秋色／沙特的人學／沙特的無神理論／馬賽爾的人學／馬賽爾的神學／沙特去世前的變卦／結語

9 唐君毅的死亡哲學
死亡哲學之問題何在／物質與生命／心之現象與本質／死的智慧／輪迴：業種與投胎／唐君毅先生的《病裡乾坤》

10 從存有化角度來看德日進宇宙觀的基督論
前言／「宇宙性基督」（Cosmic Christ或Universal Christ）之本意／奧米加――力拔山兮氣蓋世／神奇的「存有化」――回頭一笑百媚生／結論

11 牟氏逆覺體證與馬賽爾第二反省之比較
前言／逆覺體證的意義／逆覺體證之果――頓悟／馬賽爾的第二反省／馬賽爾的直觀／結論

12 馬里旦與馬賽爾
前言／馬賽爾的信仰與矛盾／狄博與馬賽爾之契交／二馬信仰同，志趣、思路均異／結論

13 馬賽爾
進入存在／第一和第二反省／逆覺體證／被瞎的直觀／創造性臨在／新天新地／結論

14 生死與價值
儒家忌談死亡？／「你啊！你不會死！」／瀕死資訊的探視／終極抉擇的理論：I.布隆德的意志行為的分析 II.馬雷夏的求真分析III.柏格森的知覺說和回憶說 IV.馬賽爾的「純是」式的愛V.美的嚮往全然滿足／高峰經驗／結語

15 馬賽爾的劇本《破碎的世界》――一個存在性的詮釋
前言／馬賽爾是個現象學家嗎？／一個例子：《破碎的世界》／結論：聖者

［附錄一］存有奧祕之立場和具體進路（馬賽爾著╱陸達誠譯）
［附錄二］沐春風、訴天志――憶唐師君毅
［附錄三］跨越孤寂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