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詩歌之為「史詩時代的抒情聲音的超越存有論」

 



杜甫晚年(公元769)從長沙到衡州(兩夜三天)舟上行旅停泊的八個地點


今天早上在全家便利超商繼續(超越存有論:孔子仁得之,杜甫繼之,到讀牟宗三先生:〈《圓善論》指引〉一文領悟杜甫〈春夜喜雨〉)思考杜甫之所以為詩聖(合詩史、情聖、詩哲)的存有論原因,並首先發現詩歌之所以有其永遠無法被替代的獨立而真實的地位,並且發現只有文學、歷史、哲學三者並立而交會,並達到一種「體用顯微只是一幾,心意知物只是一事」的境界才是最高的生命追求。

如天台宗有所謂即十法界三千世間法之一念同體依即無明法性心,可謂極遍滿常之極,跟孔子仁之潤覺(橫)與創健(竪)存在所臻「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即與人共之、並有及物之功、更有及物之妙,乃至臻於天地化工之境,正如《中庸》所說,「贊天地之化育,與萬物參矣」,或《論語》中孔子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或「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之境,與孟子「君子所存者神,所過者化,上下與天地同其流」近似。佛儒兩家的存有論,可謂最為極致。

牟先生《圓善論》把它們都視為是一種「超越的存有論」或「無執的存有論」。惟,佛教天台建立在無明法性同體依即於所謂詭譎的統一,而達到佛之德與福之一致。而孔子(仁心之不安不忍惻隱不容已)與孟子(即心為性)儒家一路發展到陽明、龍溪的四有四無並重,再輔助明道以及劉蕺山與五峰的一本同體以及天理人欲同體異用,也是一種詭譎遍滿常的存有論,則儒佛皆是超越的存有論。

其次,但在具體的人生世界裡,也只有實際活在生活世界與天地萬物之間,所謂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的一位詩人,在他「興於詩」感動興發,「立於禮」立身在日常進退日用出處之間,並在各種人世興衰,群己存亡,國家社稷起伏動盪的史詩時代所抒發的各種「抒情」的聲音,才能使其真正達到「體用顯微只是一幾,心意知物只是一事」的境界。

因為只有在具體的人事活動的各種變動不居的時間與空間交會的歷程之中,才能夠展現繽紛萬象、分殊萬狀,所無窮無盡的所謂十法界三千世間法,但也只有透過仁心,由「己心充塞於天地,流行於萬類,天下之大,凡所接觸,全與己心痛癢相關,血脈相通,而天下歸仁之境界,即於此而達」才能真正達成不管是一心開二門,或者是現象與物自身,或者是理一與分殊之間,兩者所不斷交會出現的各種各樣的狀態。

並只有一位偉大的詩人(如杜甫),在他一生的人生旅程之「興於詩」—所興發記錄而發為各種千變萬化的不同題材,而讓人產生嘆為觀止的創作,與其背後必然有一種屬於仁心仁德仁理仁體的本體根源或淵源之統攝,而使二者處在一種上述兩端之間所不斷交會出現的各種各樣的狀態(有)與(無),乃至臻於「體用顯微只是一機,心意知物只是一事」的渾然無分的狀態。

試舉例說明,以最近對杜甫的研究,如今天早上重讀他在公元760年所寫〈鳳凰臺〉、公元761〈春夜喜雨〉、764年所寫〈登樓〉、763年所寫〈拜房太尉墓〉、還有在公元769年春從長沙前往衡州途中在湘江株洲的九首詩(歷經八個地點)等等的詩歌表達,已經達到張夢機先生所說「窮天地民物古今之變,歷山川兵火治亂興衰之蹟」之存在全境,所謂「於境無不入,於情無不出,於才無不伸,於法無不合」之全德,於是就想用「史詩時代的抒情聲音的超越存有論」來定位杜甫詩歌背後的「藝術」(興於詩)與「道德」(立於禮)合一的心靈境界—甚至「體用顯微只是一機,心意知物只是一事。」(成於樂)

也就是就想更進一步去揭開杜甫「為人生而藝術」的「沉鬱頓挫」詩歌背後最深刻創作的根源的本體性的動力所在,那正好可以套用牟先生《圓善論》一書講到孔孟儒家之仁,到如陽明與龍溪「心意知物」從四有到四無,那樣源自於一種良知仁體與明覺仁情的「道德天心」作為源頭,以及由此根源所創發無數的詩歌,之所以能夠如此優秀,為受後世所不停歌頌,那表達千變萬化的背後必然有那一股永遠得以不斷生命創造的動力與根源與之相應;甚至臻於「體用顯微只是一幾,心意知物只是一事」的既渾然一體,而又能臨在於千變萬化的感覺世裡的那種「即本體即功夫、即功夫即本體」、「即變即不變」的詭譎合一又差異的分合渾然與不一的狀態與關係。

此即詩人其生命最高修養臻於「心意知物」所寂照萬物的創造仁體根源的內蘊精神,與宇宙天地自然的創造大化之機幾乎一致。所以詩人所看到的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天地萬物、國家社稷,已經並不只在一般現象的世界而已。或反言之,其詩歌之所以偉大而不朽,就在於看起來是在黎民眾生、大千世界、變化不居的現象中,卻能不斷綻放放射出源自仁體的道德天心所明覺寂照天地萬物、草木鳥獸與人生全體的一種「無執的」與「超越的」四無、或物如(物自身)的存有論。

此即詩人既能從心意知物四無所明覺感應物之如如(物如)的寂照,也能表現出各種生動深刻,與充滿動態體悟,與無數哀樂感喟所交錯在一起真實與飽滿的無數生命(性情)火花。

故那已不是短暫一時的生滅緣起現象,雖然詩人所歌詠的看似生滅緣起的萬千感覺現象,並看起來會讓我們誤以為是如此,但撥雲霧而見青天,我們才會看到偉大詩人不獨關注繽紛萬象大千世界的現象世界更有其「背後」那個詩人仁體所寄情與抒情其生命所屬來自最高創造不已的道體世界,從而使短暫一時的生滅緣起變化現象,產生各種作為永恆真善美所「象徵」的豐富意義。這已不是單純做為道體體證與善於言議思辨者所能及。此即杜甫詩歌「沉鬱頓挫」之偉大而不可及,乃融合其藝術表現之臻於「雕龍」,並與詩史、詩聖、情聖、詩哲四者合一為「文心」二者而成,並反覆交流融滲而臻於一體二分之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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