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臺圓教啟發《論語新解》圓教

 

今天早上陽光普照，帶著孫兒到南投中山公園看到某一安親班寒假幼童近百人在兒童遊戲區玩耍，享受冬天溫暖的快樂，好像論語中與點之樂這一章。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

那是一種沒有目的性、功利性以及對象性的藝術境界或美學境界。但腦海中還在回味昨天閱讀牟宗三生先生《佛性與般若》序言，以及下策的附錄論分別與非分別這一章，因是上下這兩本書的導論，並且在昨天下午走了一趟貓羅溪，沿途並在最後回程錄了四段語音。

我主要是在回顧2014年國科會三年中程計劃的最後一章，論牟先生的圓教與錢穆先生《論語新解》圓教的比較，但我現在卻只能把重心放在牟先生對天臺圓教的解釋與理論，並根據來作為我思考錢先生《論語新解》中所建立的孔子之「學」與「教」內容中與生命境界所烘托的圓滿無盡、窮本徹本的圓教與圓善的可能。

進入會這麼思考，當然是因為自己對於《論語新解》已經有了六七分把握，而汪中興先生認為這本書是錢穆先生一生最重要的代表作，如此一來，就讓後人可以細細品味這本書當中不容易為人所了解錢先生註解之下所想像所逼顯的以及影響到孔子儒家後世兩三千年以來所不易還原孔子的廬山真本來面目。這是一種創造性的挑戰與回應，是非常具有高度的一家之言。正如牟先生在《佛性與般若》這本書高舉天台圓教作為整個佛教判教的根據，並傾全力去還原天台圓教觀的內容。

所以我在南崗大橋旁邊的7-11就叫了一杯拿鐵咖啡，並寫下了腦海中所浮現的幾個要點，作為我等一下回程中要錄下的語音，因為手機幾乎沒電，所以就採用錄音的程式，之後再做成一個影音檔。

到今天早上又回想《論語新解》當中，孔子的「天下歸仁」這一章錢先生偉大而千古之注文，如果用哲學的語言表述，那就是牟先生所說孔子是儒家第一個締造「超越的存有論」的聖哲，因為牟先生所說的「踐仁知天」這四個字，就是他建立孔子存有論的心性根據，但錢先生的注文是從「克己復禮」這一章來發揮章中「天下歸仁」的意涵。

所以「克己復禮」這四個字固然也是隸屬在心性之中，但它更具有對外實踐的意涵，這是因為當中有「禮」這個字的出現，「禮」可以解釋實踐，並且就在日常進退日用出處所觸及的內外一切來加以涵蓋。所以禮這個字就是「文」的意思（歷史演變之種種重要事項，都可綜括無遺，且已幷成一體）。

如《論語新解》:

2-23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禮，兼指一切政治制度，社會風俗，人心之內在，以及日常生活之現於外表，而又為當時大群體所共遵共守者。故只提一禮字，而歷史演變之種種重要事項，都可綜括無遺，且已幷成一體。必具此眼光治史，乃可以鑒往而知來，而把握到人類文化進程之大趨。孔子論學極重禮，人類社會亦時時必有禮，此乃歷史之常。但禮必隨時代而變，此乃禮之時。而變之中仍存有不變者，此乃禮之意。

又如《論語新解》:

孔子之道，雖極高深，若為不可幾及，亦不過在人性情之間，動容之際，飲食起居交接應酬之務，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常，出處去就辭受取舍，以至政事之設施，禮樂文章之講貫。細讀《論語》，孔子之道，盡在其中，所謂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非捨具體可見之外，別有一種不可測想推論之道，使人無從窺尋。學者熟讀《論語》，可見孔子之道，實平易而近人。而細玩此章，可知即在此平易近人之中，而自有其高深不可及處。雖以顏子之賢，而猶有此歎。今欲追尋孔子之道，亦惟於博文約禮，欲罷不能中，逐步向前，庶幾達於顏子所歎欲從末由之一境，則已面對孔子之道之極高峻絕處。若捨其平實，而索之冥漠，不務於博文約禮，而別作仰鑽，則未為善讀此章。

那就比牟先生只是單重心性去切入，直接進入「天人之際」來建立超越存有論來得更為充實而完備。這是我從牟先生的哲學的存有論來還原《論語》一書中孔子而更為具體日用之間與典章禮樂的存有論的內涵。

但我更想觸及的是，顏淵問仁這一章的註文，正好可以發揮具體解釋汪中興先生讀《論語新解》所提出的「修己以敬，心安通天」的八字心法的文本依據，否則我們很難單憑八個字就能理解為何是他最重要看待孔子的功夫論、修養論的心訣與心法。

事實上，更令人欣慰的是，在汪先生的生命五層次論當中的第五層「德層」文字當中，也就是八之一到四，共有四個小節，專門討論、描述何謂「德層」。而據我閱讀這四個小節發現，也就是汪先生他自己對於「修己以敬，心安通天」八字心法的註解。

如此一來，我們（1）既可以從錢先生「克己復禮為仁」這一章高達一千多字的注文裡，去領略牟先生所說「天下歸仁」這一種「絕對的存有論」，（2）還知道這不只是純粹在內在己心之憤悱、惻怛的自覺中，而是貫通群己、內外、天下萬物，甚至一言一行，日常出入進退之間，而更顯得圓滿而周備。（3）我們也還可以從汪先生五層次論的「德層」四個小節去傾心閱讀，就會發現那是對汪先生「修己以敬，心安通天」最好的註解。

我們把二者加以反覆的閱讀對照，至甚至還可以延伸到《論語》其他篇章有相關的孔子的話語，來加以連結、擴大；如所謂博文與約禮，以及所謂下學而上達，孔子他的學與教，既是個人，也是適合更多的人來運用的示範。

當然在這裡，如果要更具體圓滿地深入去了解並建立一種從《論語新解》中的孔子圓教與圓善，那勢必要有《論語新解》這個最好的注本，從二十篇五百章去中反覆閱讀，才能更具體真實帶入一個聖哲典範的點點滴滴、內內外外，既真實又傳神的孔子真面目。

我們浸潤《論語新解》越久，就越能夠連結這五百章及分散在二十篇篇內，那種需要不斷串聯、想像、駐足、思考並用心體會，最終才能慢慢地辨識出孔子之所以為聖哲的重要原因與根據。

如此也可以把《論語新解》五百章二十篇篇，不斷加以串聯，構成一個不斷擴大又內聚的整體結構，也就是一種「結構的存有論」。這裡面也就可以去做許多的現代性的開發，並本著一種「理一分殊」的創造性的發展，與不斷地向內回溯還原這兩個方向的過程一起共生，把這一本著作用這種方式來一步一步連結、擴大成為一個孔子儒家傳統最重要的一部經典閱讀的方法論、功夫論、實踐論，還有本體的生起論、以及超越的存有論、或者本體的宇宙論，都可以加以統合涵蓋，甚至一以貫之，並可以各自加以論述。

這個時候，我們再回頭去看看牟先生所建立天台圓教的幾個重要標準，例如「發跡顯本」、「開權顯實」、「所因處拙」？「曲徑迂迴」、「日照山峰，不及陰谷」，「究極窮源」等，雖然用的是鑒別佛教的幾個圓教系統的差別用語，卻可以完全用在《論語新解》建這本書的圓教觀，也等於是把錢先生的《論語新解》當做一種基礎，而建立他孔子哲學的哲學語言的表述。

當然汪先生根據《論語新解》所做生命五層次論，也可以化身為一種哲學語言的表述，二者都沒有妨礙、扞格，因為建立圓教的幾個重要的觀點，竟然都可以在錢汪兩位先生的注文以及論述當中而都相應地被發現。我們只要活潑加以對照，就做了一種「跨學科」的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