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作檉先生《哲學美學與生命刻痕》卷一、卷二

 


卷一(八十年十月~八十一年三月)

1
清清爽爽,無牽無掛,哇賽,哇賽,
不是因爲沒什麼事,
而是有那麼一種心情。
賽,哇賽,
如飄浮在室中的一種清唱,
它清清爽爽,無牽無掛,
賽,哇賽,
其實不是大空中有歌,
而是我自己在唱,
它清清爽爽,無牽無掛,哇賽,哇賽,
事情當然是很多,
但總有那麼一種心情,
賽,哇賽,
事情當然都很緊迫,
更充滿了衝突、矛盾、挑戰與說不出的苦楚,
只是我有那麼一種心情,它清清爽爽,無牽無掛,

賽,哇賽,
賽,哇賽,我有那麼一種心情,

它清清爽爽,無牽無掛,哇賽,哇賽,

賽,哇賽,我有那麼一種心情,
••••

2
第一,先是要使頭腦清醒,然後是眼睛、鼻子、上呼吸道、肺部、橫膈膜、腹腔、會陰、四肢,一直到腳腕、腳趾。如果整個系統有很好的充氧性通暢的可能,那麼,整個身體之神經與血液也會通暢而無誤。如果說的再具體一點,即整個生命也會變的充實而有希望起來。
當然這是針對一個行將六十歲的人說的。
如果年輕,整個身體自然就是通達無誤的,所以他很容易就充滿了熱血般的希望了。但是由於他並不瞭解身體之整個情況,所以一不小心,就使他熱情的希望,時常都具有一種強烈、不完整或偏與之傾向。但如今我卻能非常欣賞這種情況。只是有時我會猶疑著想,我所羨幕的是年青的身體?還是他的希望?
但我發現許多年青人都羨慕老年人之希望與理想,他卻永遠都不會清楚地知道老年人整個身體與希望、理想之問的關係。
唉!人生就是如此。
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人所需要的只不過是一種平衡罷了。

3
當我們發現一切與外在有關或追求的事物都失敗了的時候,卻發現我們仍有一個潔然而唯一之身軀存在著。
生命尤然,
它簡單、明瞭、徹底而完整如初,

那真是一件令人猛然清醒而雀躍不已之事。
且以歌唱而喚回
以歌唱而通過,
以歌唱重新而迎向,
那一切歡樂與悲哀以外之寧然者。
此刻的我是多麼的赤裸而徹底,

那空無一人的世界啊!

唯我而佇立,
不論白日與黑夜,

它永遠寧然、廣遠、徹底而唯一。
伴隨歌唱者是它,
接受歌唱者是它;
啓導歌唱者是它,
點滴無處不是它。
伸展的大空若兩臂,
佇立的大地如身軀。
站立,
迎向,
此刻的我是多麼的赤裸而徹底,
不論白日或黑夜,
那空無一人的世界,
唯我而佇立,
且以歌唱而唤回吧!
哲學美學與生命B
以歌唱而迎向,
歌唱,歌唱,
那唯一與宇宙同生而共死之不朽之旁響者,

爲什麼我還要言語而不歌唱,

為什麼我還要記憶而不遺忘,
站立,
迎向;
站立,迎向。
此刻之我最為徹底而唯一,

歌唱,歌唱,
此刻的我最為徹底而唯一,
歌唱,歌唱。
站立,
迎向,
歌唱,歌唱,
站立,

迎向,
歌唱,歌唱,
歌唱,歌唱,
歌唱,歌唱,
歌唱,歌唱,
歌唱,歌唱。

4
我們真正擁有的,只不過是一個赤裸裸的身軀罷了,它沒有一個文字,也沒有一個符號。
然後人類爲了呈示他異於其他赤裸自然動物之特殊能力,便開始應用文字或符號。但是由於他應用的太厲害了,以致他終於迷失在他自造的迷宮之中,同時也失去了他赤裸身軀之真屬自然的能力。
等到他果有所反悔,想有所回歸他赤裸之自然之可能時,卻早已是回顧茫然,而難如登天。
或也在一念之間?

又有何者不來自於我們亦裸之自然之身軀?!
只要我們眞正在看,而不會侷於所看之物,
只要我們真正在聽,而未侷於所聽之者,
只要我們真正在感覺,而未侷於其感覺之後遺,

只要我們真正在行動,而不侷於其結果,
只要我們真正在應用文字,而不會被文字所用,
只要我們真正赤裸,又有何不可爲者!
我們還原了,只是爲了再真實的出發。
我們出發了,必準備著再次的還原。
人類之路途是一個龐大的回歸與開放之共生系統。
一個來自於赤裸之概念蘊含著整個人類文明之內涵,
整個人類文明之内涵,亦一如一眞實而創生於赤裸之一念,
大夢者在一切人所呈現之眞實裡而遊走,

那人類大覺醒的日子啊!

5
如果心靈平靜了,那還有什麼好講的。

於是我們說:
把今天當作今天活就好了。
但是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所謂今天究何所指?
很顯然地,人類從來就有一種習慣,即

把部份當做全體來處理。
事實上,昨日或過去的一切,不可能不渗透到今日之中,也一如今日之滲透於將來。所以說,時間是不可分的連續體。只是由於它本身的存在也具有一種形式的週期性,於是人類也就順便以此而造就了一種介於個別與整體問之形式性的象徵說明。
所以,還輯所說明的是全部關係之象徵。數學是一連續性整體之象徵。同樣,今日的生活,就是全部生命的象徵。
所謂說明或表達,永遠都只是一種象徵。
把判斷當做是一種眞實的結果或目的,是人類存在中
最爲不智而危險的事。
果眞今日之生活就是我全部生命之象微,那我真是要
如何去面對屬於今日的生活啊!其實說起來,其中眞正的意思,並不只是在於如何去充實今日生活之内容,而更在於我們到底有沒有辦法把那個介於今日生活和全生命問之真具存在性的橋樑,確實地搭建起來。因爲充實生活内容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而使我們充實的生活内容果然和那種全生命之意義相關,或果然成爲全生命的象徵,才是真正困難的事。否則,我們做來做去,實際上,仍只不過是某一段時間潮流中之迎合者,而不一定就是那全時間之今日的象徵。即不是那時間長流中之部份時問,而只是一種被歪曲後之孤立的部份時間。

原始時,真自然之存在性高,人文的分析性少,所以他可以保持一種整體性之行為操作,並與整體性的時間較近。但在人文世界中,到處都是文字及切割式之片面,或個別的理論、解釋與批評,于此情形中,要想使人保持一種時間整體性之看顧能力,而不致掉在某一切割後之個別時間性之解釋與理論中,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象學及詮釋學之要旨者在此。即通過一極其繁複之解釋過程,才能使自己和真正存在性之時間產生關連。

其實說起來,問題仍舊是一個老問題,如希臘人所言之個體與整體,中國人所言之小利與大利。以今日而觀,現實繁複,文字尤其穿鑿,人果能成爲一存在者之人,實非易事也。
一日生活之難在此。

6

如果你並不是在應用那種語言的土地上而出生、成長而根植,卻一定要參與由那種語言與土地所形成社會之辯論是不必要的。但我們也可以以另一種觀點或方式而參與。比如說,我們以一「人類」的觀點而參與之。當然,事實上這種方式在「人」來說是更困難的。但至少它可以以一巨觀的可能,免除那些不必要之技術性之細節,而在一更形廣大之真正「人」之人類的觀點上,提供一些必要之巨觀結構式之內容、觀點或措施之可能。如以象形文字所特有之自然觀而看拼音文字之辯証觀等。又或如:
一切不只在於表達中變化過程與「細腻邊際」之社會作用之指明,而更在於是否可以使每一個人本身果然成為一點點中,觀看自我可能之參與社會之單獨者。等等。

7
烏什麼我們不能選擇自身存在之結構?而一定要在人群結構之社會中爭論、批判、嘶殺般而活?

如果叫我選擇,我選擇自然、或以更近於自然物而結構的世界。也許這種觀念也只是歷史社會既有之一種,或群體的社會更是人類存在之必然,甚至我更清楚地知道人與社會間跡近無限可能之未可真解性。如果說的更清楚些,即:個體是一個無限系統,群體的社會也是一個無限系統,和個體與社會相關之歷史,也是一個無限系統,我們想想看,一切屬於人與社會間的諸多問題,真正可以靠一種文字性理論而有所真解嗎?如有,其理論恐怕也可以有無限種吧!
我絕不反對任何理論或社會存在之事實,而我的意思是說,假如我們以社會爲一現實世界,在我來說,其瞭解之難,遠比一種理想的可能更難真實而確切的把握。反之,一種理想,都可能在一個體中成爲事實。至於群體之理想,一如宗教的理想,如博愛,在人類歷史中,卻從來都沒有實現過。而且所謂群體的理想,往往也只是個體理想之延伸,或一切理想性的理論本身,事實上,也只是個體存在中,理想創造之一種形式表現而己。

我不是強調個體,而是說,所謂「人」,本來就是一種個體性的東西。若個體只是一種群體中之一員,其個體既談不上理想,群體又何談其理想之有?若果有所理想,還不是使群體中之每一個個人都必是一個眞正的「人」才行嗎?
我們想想看,一個眞正個體之「人」,到底要自我去塑造?還是要社會去塑造?
當然,在一人文社會中,一個個體不可能不是一社會之成員,尤其是在文字性之歷史之前提中更是如此。但在另一方面,一個個體也是一個真自然之個體,當然在一人文社會中,自然與文字是很難加以清楚分辨之事物,但只要我們一旦弄清楚了,那麼毫無疑問地,我們會選擇自然,而不ㄒ選文字。若不得已,也只好設法以自然控文字,而不要弄到自然被文字所反控的地步。

8
我愈來愈難以被人所瞭解了,但我自己卻清楚地知道我到底已走到那裡。聽他們講話,我更清楚地瞭解到他們所停留之某文字群所組織成之歷史或理論之問,沒有想到,使人離開某片斷的歷史或理論,而成爲那種眞正能駕御文字之「人類」竞那麼難,人都難以離開某文字群之桎梏,唉!
我確實曾感到難過與痛苦,但在另一方面,我不能不說我也確實清楚地體驗了那種
做爲一個「人」而不被文字群桎梏之自由與坦然。
我不再在任何特殊設計之某文字群之歷史性的既有事實中了。文字,它只應是人類解放自己之暗示性之工具,它本身並無何客觀性之定論可言。文字,我們就再次地將之徹底地解放了吧!只讓它成爲我們的真正工具,而且是我們在自然中而生活之工具。我們可根據我們大於文字之自身之存在本身,而自由地組織文字群,卻不再任意地依賴某既有之文字群的固定模式,逃避自己,卻又要誇張地抗衡別人。

假如我們根本不能將文字解放,又如何獲得一自由之心懷,以從事自由地創作?再者,所謂自由,並不是任意地搬弄文字或理論,反之,任何真正有能力從事於創作的人,他都必知道的很清楚,真自由是說,在我們自由地運用文字以形成理論的時候,於自由與理論背後,仍有一廣大的空問容我們在裡面而操作的意思。如果說,我們的心靈早已被文字與理論填塞地連一點空隙都沒有了,那麼,事實上,我們所謂的自由,早已成烏死物了哇!
我確實已瞭解了一種真哲學之可能,同時我也確實已可體驗於此,但,它卻是這樣地令人難以接受,唉!
今後我只有自由自在地去做我文字解放之設計之夢去,也許在許多準備之後,我會再寫一本:文字解放之真我。

9
在哲學裡面工作,需要一種實微到底之自我開拓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也需要一種勇氣。

10
不要停留在一民族文化之某歷史的階段中,要設法找到它的根源
。而找到一民族文化之根源,就是找到了此文化所使用語言文字之特質、歷史及運用方式,而非以此語言文字所形成之結果。因爲找到一語言文字之存在特質、根源或其使用方式,其實就是找到了屬於我們自身存在之實質性之基礎。同時也唯有在屬於我們自身存在之根源性的發掘中,人才能真正的鼓勇而前,從事於偉大而徹底的創造,而非停留在某一歷史階段中之誇張性之文字說明或生硬的推廣裡。
人所需要的是人與自然宇宙間的直接關係,而非由任何媒介所建立之文字性之關係、解釋或説明。

11
整個歷史的存在,乃存在實體之「方法」,同時唯共如此,此「方法」才能呈現屬人之存在性,而不致落於任何形式性片斷歷史的窠白之中。

 

12

人自十幾歲,離開童稚,而投身於文字歷史文明的學習,凡四十年,然後又重新將此歷史文明,歸還於自然大地,去過他自由並深具文字解放意義的生活。此其問,他所眞正學習到的,即自一無知之自然,到一人文世界中,屬人時空結構中之極限領域,如:
整個數千年人文文明,直如一個「字」而已。
整個人類可想像之確定理想直如一純意識之「圖畫」。
若再擴大言之,整個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之人類的存在及其文明表達,直如一稍稍不同於動物叫聲之一種嘹亮的呼喚。
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此事很難被人瞭解,我經常被人置疑。
奈何!
解放吧!人類。
解放吧!文字。
我們侷促已太久,稍稍恢復你自由之身吧!

13

所謂人的自由,即不在人造物之限制中,而在自然物之限制中。自由如此,解放亦然。而人之身體本身即一種自然性規範之限制物。講良心話,人要適應一種自然界之限制,已經夠麻煩了,如生死、氣候等。若一定要再加入人爲的限制,那人活的簡直可說是一點自然的眞實性,或眞實的樂趣與瞭解都沒有了。而我所謂對人文中必然時空架構的瞭解,即在設法儘量使人在人文中,保持一點自然限制中之樂趣而已。但,這已經夠難了。
難即在於對此事之眞實瞭解。

14
如果說,一切都不必分你我、天地、人物、高低、難易、限制等,那就是說,一切業已在自然本體性的操作中了。
這麼說當然是可以的,但,這仍只是一種屬人的解釋罷了。而且在屬人之範圍之内,究竟仍不是一種眞正的自然本體被人所眞控。


如人在自然中,或人是自然之部份,那麼,不論你已具有了怎樣自然之本體性,實際上,一切屬人之困難也已存在其中了。
同時這也就是為什麼人類一定要製造出工具而活,而
又不可能不和工具而糾纏的根本原因。
一切並不在於「人」是什麼,而在於人要在,怎樣屬人的瞭解中,才能活的好一點。如此而已。
1 5
文明是一種屬人的工具,但也處處透露一種人存在於自然宇宙問之屬人的創造與暸解。
1 6
眞正的瞭解,都有一種領悟性,甚至是啓示性。
從小兒識字,原始之工具,到人文的理論與宗教,一然。

其中有我們永遠都不瞭解的部份,有我們可解釋的部份(包括可瞭解與不可瞭解),也有我們可控制的部份(如工具性的操作或應用)。
或所謂領悟或啓示,即我們被自然在操作,其他則屬人之操作部份。
如不誇大領悟與啓示,即人在自然中活,無他,自然而已。如誇大,即以屬人凌駕自然。所謂自然與不自然之別在此。
人本身,應努力暸解此中之差別。
17
所謂圖形思考,即一直停留在以一圖形式之符號,說明人與宇宙存在關係之矛盾點上。即無法以人之符號本身,而進行看似清楚,實則曖昧不明之分析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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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上知識並不等於形上學。有形上學,並不一定就有一形上世界。但是一形上世界,若不落實而爲一實際生活之結構性之背景,一切有關「形上」之物,仍徒空言而已。
1 9
一種真正屬人之科學表達,其真義在於以屬人之方式而呈現自然,而非以某屬人之既有方式之否定而呈現自然(如反美學)。
一正一反之問,差別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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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乃一活物,非停止者,是以他不可能不從事於表達。表達,本質上,乃一存在性之發現與呈現。
一切眞正屬人之發現,都有一種打開性與啓示性。
只要是人,即具此發現之能力。若有所失,即因人群聚集後之規範與教育之強制性而來。
所謂強制,都有一種走捷徑之味道。
人如能發現規範本身之發現性,一如歸復其本身之發現性。但規範都具有一歷史之累積性,其發現性發現之難於以形成。

哲學之難也在此,哲學之必要性也在此。
2 1
所有屬人之表達,都有某程度之科學性,否則,我們就很難設想,人類如何從動物的表達,演進而爲一屬人精確性之科學表達。科學固然是一種科學,但人類之所以發明工具以從事於表连,亦一科學。唯動物則無此工具操作之「發現性」(如有,亦必不同於人類)。人之不同於動物者在此。文字、石器等等,均其代表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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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真正的發現、打開、領悟或啓示,看起來近似一種靈感之物,實際上,它只是一種屬人存在性之專注心態。當然,這種屬人之專注心態,在原始與人之間,也各有不同。如在原始時,並無文字,所以,它之爲專注,既非知識性的,亦非針對知識而有。相反地,它只是一種動物性屬人之覺醒。換句話說,原始之專注,在於使人與動物分別開來,而成爲一種屬人之異於動物本能之發展的開始。其結果,當然就是屬人符號性表達世界的形成。如圖形及文字即是。

反之,人文之專注,與原始則有所不同,因爲此時文字爲既有,所以,其專注,反而是在文字到處充斥之規範世界中,果能不受任何個別理論的束縛下,所完成之一種具有背景性之統合心態,或更有一種文字新發展之可能。
換句話說,人文性之專注,是一種三元性之結構世界。其中不但含有文字之操作過程,更有文字之發生性之背景,同時也有文字於此背景中,理想再操作或前展之可能。三者去其一,人必受制於人文文字之某一既有之案白之内,而無法形成一種完滿、自由而深具理想性之人文性之專注。
於此二專注中,可知,要麼去創造文字,要麼去創造文字性之理想,除此之外,即:
限制、不自由、窠白與個別性之獨斷。
眞專注,即真自由與理想之象徵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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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又出來了,爲什麼不朝著一切新奇、有希望、並充滿幻想的方向而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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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還不會太老,就讓它充滿著年青人的心情吧!
雖然我時常都會驚覺著自己的生理狀況,但心情總還是可
以的吧!於是我就打起精神來,迎著今日的陽光,跑上街
去,辦點事,買點東西,或買一件心愛的衣物,吃的東西,等等。
其實,我一上街,就有一種頭昏的感覺,但仍使心情像享受人生一樣著吧!或明天天仍好,沒有事要進城去,就到山上去走走。當然,若精神果有所專注,寫點什麼,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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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就是感覺之歸復及其不休止重覆性的鍛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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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解放文字,其實就是文字在解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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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或超越,就是發現缺失(如文字之形式應用)。
所以,缺失的發現,或改革與超越之可能,即在於把
不自覺之事物愛成自覺的方式來加以呈現。如:
自然一文字一(自然+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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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視覺是有物從我們之中通過。
還有一種視覺是自此有物通過之結果,而返觀通過,或再延伸此通過。
但延伸往往並非純自然之延伸,而是通過屬人之自覺性而延伸。如純屬通過,即一直在通過而已,無所結果。
若言结果,即自純視覺而成烏屬人之「看」,然後才有其他。
視覺如此,聽覺亦然。
一切感覺皆然。
以人言,即在怎樣完成一屬人之最佳延伸,如此而已。
2 9
文字是活物?還是死物?
如文字爲死物,那麼人也活不了。若爲活物,人死也死不了。
如文字爲既有,又不可能成爲沒有文字,那一切就要看人的造化了。
而且無論如何,文字乃因人而有的,若人因文字而活,實在也算不了什麼,若因文字而死,就就太不應該了。
30
所有的不安、焦燥、衝突或矛盾,只有靠了一點創作之可能,來解除它們對我之桎梏。
創作本身是一種回歸,也是一種人文性憤缺之自觉,同時也是一種屬人前展之抒解方式。
一如繪畫、音樂等,它是那種人於自然中被穿過之媒介物般之屬人自覺性之記憶、描述與呈展,是以,真正的創作,都是一種藝術。它含有了三個基礎性之層次:

一、眞正的自然只是那個如光線般而穿梭的世界。
二、人是被透過物,人的自覺於此,一方面呈現回歸於光源穿梭的世界,另一方面,其自覺本身,即一屬人呈現之可能。呈現如回歸、描述與再呈現等。
三、所謂呈現,即人以呈現而回歸。藝術如此,整個人類的文明亦然。它在呈現,同時也在回歸。此即一開放的還原系統。
3 1
繪查是一種凝視的完成,它叫人從現實與理想之凝結點上,重新而出發。
藝術使人知道什麼是眞正完滿的自然,什麼是屬人之憤失,什麼是屬人再展現之可能。
3 2
所謂無知、錯誤等等,無非在說明一種對於還原到根源上的一種欠缺或無力罷了。展現或發生是必然的,因爲時間是無止境的,若一切不是從根源上去展現,就是一切痛苦與錯誤的眞正來源。
共實,不論你知不知道,一切仍是從根源上而展開著的,但就是因爲你不知道,才產生了一些不必要之分岔點
或錯誤。

3 3
什麼是根源?
根源就是:
自然,
原始,
兒童,
背景,
基礎,
真正的感覺,
眞正的聽覺,
生活本身,
身體自體,
文字以前,或文字的正確應用。

什麼不是根源或是根源之延伸?
延伸即:
感覺以後,
思考,
看以後,
聽以後,
背景中物,
「人」,
生活以後,
文字以後,或文字之不正確的應用。
3 4
所謂不正確的延伸,或不正確的思考,只能構成一種屬人自然存在之干擾,但卻也無法阻止生命於自然中之正確而根源性之延伸口
或所謂不正確之延伸,無非都只是自然與人間,形式關係中之片面之強調。如主客、時空、存在、不存在等等。但這些形式關係,往往也只在不正確的延伸問發生作用。反之,在正確的延伸之中則否。
所謂正確之延伸,即一種根源上之延伸。
只要是來自於眞正根源性之自然之延伸,即在一切對錯或判斷之外。它只屬於不止時間内之存在,它只是一種自然性之存在的生活與成長。
不正確之延伸,就是一種缺乏根源之延伸,它只存在於空中樓閣般之「思考」的世界中,它多無關於根源本身。而根源之尋求,卻剛好來自於這種自我與文明世界之解放。其實,這就是一種文字而解放。
若我們承認眞文字是一種自然根源性的延伸,那麼一種眞正文字的解放,同樣也就是一種個體被文字的解放。
3 5
眞正存在性的哲學,那裡會有第二條路好走呢?
它所求,無非在於屬人眞正的根源而已。但它卻必須是一切因人而有物之根源,而非某一因人而有物之根源。
亦即全人全文明之根源,而非屬人某功能作用之結果或根源。天下又那裡有一果一因之因呢?真因在一切果與因果之外。
3 6
今年已經是我所過的第五十八個春天了,但是當我迎著風和太陽時,仍有一種說不出的新鮮感。也許這種新鮮感只是過去的重覆,但我不能否認它對我仍有一種極其特殊之新奇性。也許新奇也只是過去的重覆,但新奇本身不是。
它是一種根源,一種存在性之根源。
一如自然對人而言之兩大根源物:
光線與空氣。
也一如我們真正的視覺與聽覺。
它是一種雜亂中之歸復,它是一種存在性之啓示它讓人重新在根源上而活,而不是在任何延伸性之繁瑣中而迷失。
3 7
下了一個月的雨,太陽終於又出來了。

一連曬了幾天太陽,身體也慢慢乾爽起來。
身體又自伸展中而重生了,又可以過一個好好的春天了。
38
今天又下雨了,但是它是那種十五度以上之春雨,不想呆在屋子裡,就又到外面倘佯去了。
新的感覺與記憶都在復甦中,又可以活一段好日子
了。想著那即將到來的一切。
39
人畢竟只是人而已,於哲學中,人之所求仍只是一種屬人之根源性的瞭解,而不屬任何因人而有之概念之操作、處理或解決。
唯屬人之根源性的瞭解,才是人與自然問直接關係的恢復。除此之外,一切屬中間、半途、媒介,或因人而有物,非屬人本身之根源。
4 0

一切都再從根源上重新而開始吧!
春天來了,
生命中眞正重生似的春天已經來了。
4 1
人永遠存在於以因人而有物,反過來解釋人本身存在的大難題裡。
當我說別人時,我自己多少也在裡面。
可是人卻就是這瞭解他自己的。
人到底是在真實地瞭解「人」?還是只是在進行並完成一些「瞭解」的工作?
4 2
人眞正在追求幸福嗎?還是說,幸福只是人類文明中之一個比較性之名詞或形容?
也許我們應當說,人應在其不失根源的情況下,果能找到你渡過一生之最佳方式,或許更具體而確實些。
4 3
如果我能以十幾廿的心情而去美國,那一切就沒什麼問題了。
多好!那種十幾歲時的心情。我說不出來,但我只能在某些時刻裡,仍深深地感覺到它。
我能吧!
如我真要。
(我於五十八歲再次地又去了美國)

 

卷二(八十一年四月~九月)

4 4
Freud
的學說,只有在以拼音文字看文字以後之人時,才是有效的。反之,如不以拼音文字,而又以文字以前之方式看人時,則不必然。
45
真正的哲學是人活在哲學世界裡面而有的思考成果,而不是經過學習或知識鍛鍊的思考中,而談論的哲學。很多書中,它所談論的都是哲學,可是就是不是在哲學世界中而談論的哲學。其實,所謂在哲學世界中,無非是說,人有其終極追求的意思。但到底怎樣才是屬人之終極追求呢?那就要看人的造化了。
46
聲音是條路,圖形是一種媒介,
文字是一種離開,
人之回歸,必須看此三者之間,是否能恢復其真實的關係與位置而定。
47
人除了業已表達出來的部份可討論外,共他有何可討論者。但是人若只是在表達出來的部份中而活著,那有何「人」的真實性可言!
4 8
談到自由,實在令人感慨,人的一生恐怕連一個狹小之家族親屬性的領域都難以掙脱,其他還有什麼好講的!
人的一生,也確實是如此,大概終生都逃不掉一種血
統性的控御了吧!若再連gene也計算在内,那就更不用講了。
4 9
把一個對象確定下來加以表達,有時在哲學中是一件危險的事。
事實上,在哲學世界中,我們對所有業已表達出來之對象物,加以懷疑的能力才好。
或,我們可以在業已表達出來之對象物中,選定方向以從事於表達,但仍不能放棄懷疑。
惟其如此,我們才能在一比較自由的狀況中,不止從
事於我們必要的選擇與表達。
同時,也唯其如此,我們才能企近於一種真正自然性的表達。
所謂懷疑,只是於文字世界中,文字與文字問之操作、選擇或判斷時而有。
反之,若以屬人表達之眞實狀況而言,即一種文字、圖形與聲音間之連貫不分之三元性一致表達的要求與完成而已。
5 0
人必須先把既有的語言吸收掉,然後才能以一個近似無語言的人,而從新將語言予以操作出來。

一切貴在真實地還原,而不在於工具後的延伸。
更具體地來說,即:
人眞無思慮,就能有眞道德的創造。
所謂無思慮,即在於將思應予以切實地吸收掉。
因爲所謂思態,無非只是以語言導語言的方式,在進行一些無謂之語言或文字的連結罷了。
5 1
眞自我,只有一個,即自己,亦人唯一可把握之實體性之事物。所有之他者,均難被自己完全把握。
被自己所知之他者,亦多爲他者所表現之方式,但一種真自我,卻是一切方式之吸收者。對自己或對他者,一然。
5 2
以這一堆文字,去說那堆文字的哲學最差,因爲文字本身時常在缺少存在性之基礎或終極性的狀況下被操作。
以圖形之能力而講的哲學比較好,因爲它具有一整體基礎之涵蓋性。
以聲音的能力而講的哲學最爲徹底,因爲它建立在一切因人而有物之屬人存在性之生命基礎上。
53
爭論就是文字,就是現實。
唯真自然與一種恆在的理想,乃一如之物之屬人的根本理想,其他均屬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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