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作檉先生《哲學美學與生命刻痕》卷四(八十二年二月~五月)
卷四(八十二年二月~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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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只是生命,不是其他任何事物,也不可能由其他事物所代換。反而其他事物都只是生命之自然之延伸,但唯創作與生命最爲接近。如果說,整個生活本身就存在於一種全創作之範圍當中,那麼,生命實際上已進入到你的生活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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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能要花去數十年反反覆覆之生命追求,最後才算自己証明了一點點生命之訊息。
所以,面對了一種切實獲致之屬人全身體性之生命之眞實之源泉與力量,有時我們覺得,爲了不使此全身體性之生命可能受到阻止或滯礙,犧牲一點身體上部份的歡快或愉悦,又有何不可?所以,有時一種屬人之禁欲,面對了以全身體所呈現之與實生命的訊息而言,是可以輕鬆而自然地做得到的。但也唯其是輕鬆而自然的,所以也就讓不上什麼禁不禁了。
一切仍只是全身體,全生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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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訊息終於來臨了,它越過了全部的歷史與文明,以一種簡簡單單的亮光與力量,滲透在人之全部肌血之身體之内,或從頭頂到腳跟,使我們成烏那簡簡單單之生活的力量者。
也許這種話只是一種俗言,或被誤用、錯用,不過假如它確實是這樣,就是再重覆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而且所有的人,在某時刻裡的生命感不都是如此嗎?
或,朋友,就此背叛我全部的語言與說詞,而切實地回到你自身的生命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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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來,且叫我進入到你的裡面。
我不落單,你也不孤獨。
且讓我們共同生活而語言。
可是你爲何時常卻是拒我於千里之外,不和我語言,並令我難過異常?
不過,最後我還是想盡了辦法,走到你的裡面。確實,我已在你的裡面了,可是你卻仍無所知曉。
你一直在講那些拒我於千里之外的語言,並在你自已的外面。
我迷惘了。
朋友,你真的要叫我再到你的外面,並迎接你回到你自己裡面嗎?
我,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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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假如我們真能在生命中而共通,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生命一詞很難加以確定,但,我總覺它仍比人在理論或某一文明中而共通要好的多。因爲,一切文字性之理論,都必具有一種誇大不實之說詞性質。而且,假如果然有一大群人過份熱切地擁戴一種理論,有時對於生命來說,反而是危險而有害的了。因爲,所有理論,都只是一一種生命缩小後之簡化系統。
所以,朋友,不論生命多麼困難,都請你設法以最大的忍耐與尊重,順利地找到那些橋樑,搭上那些列車,攀登並跋涉,最後終必來臨到那令你永遠坦然、喜悦並無所旁顧之生命的面前。
它簡簡單單,光光亮亮,誰還會再記憶那些我們所曾經歷過之紛紛爭爭之瑣細之事呢!
我們所要的,無非只是光明、坦然而簡簡單單。
我們所得到的,無非只是光明、坦然而簡簡單單。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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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途,它永遠都只不過是老生常談罷了。
但,每個人都必須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再來過一次,並加以証明才行。其實這仍舊是老生常談。
只是當我們真正有能力將它加以實行時,我們卻發現,那文字可能是舊的,但其經驗對我們而言,卻永遠而常新。除非說,每個人都能不止地追求,並以其經驗而來到生命的面前。使全人一致,即無所異同。
其實,若真能全人一致,而無所異同,那倒成爲真正新奇的事了,因爲,在人類歷史中,又何曾出現過那全人盡得其真生命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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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不論空氣、陽光、溫度、濕度、氣氛、心情,等等,無一不在向我們說明,這是一個充分充分之創作之早上。於是,我開始準備、整理、端坐、思索、等待、企劃,等等,但,最後我卻發現我完全失敗了,因爲,不論我怎樣創作,又怎能贏得過業已圍繞在我四周之陽光之創作?
那氣氛、那靜默、那滲透、那不可著模。
於是,最後我還是收拾了一切,迎向那山林之陽光處,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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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一些書,也講了一些話,當我整個的人面對著他人而在一起時,我卻發覺他們多麼不瞭解我這個「人」啊!我,只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想著,真想痛哭一場。
那些無聊的說明與辯解又有什麼用呢?
我,做爲一個「人」,我喜愛貝多芬。
當然我更喜愛陽光、大地與我赤裸裸自然之身體及其内的一切。
呢?
我覺得我更能行爲及說話了,可是爲什麼被人遠離著
天哪!忘卻這一切吧!
今日休息好了,明日我仍將迎向陽光、大地,並喜悦
地面對一切。
Joyoflife就是好的,讓一切只從眞正的聲音中而起生吧!
是那應該忘卻的日子業已來臨了。
喜悦與力量是一切,忘卻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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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六十歲了,終於知道怎樣做一個簡單而完整的人。過去的道路,也許迂迴而充滿繁雜或偏頗,但我始終走的很踏實而確定,所以,對我今日之簡單而完整也可以做的很確實而完整。
雖然如此,過去的讓它過去吧!這忘是好的事,我只從今日而始,簡單而完整,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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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之幻想的王國,我已經清楚地看到了它真正的入口處了。今後不再受任何文字之感染、誘導與毒害(說的太嚴重),我要真正的獨立、完整,並使我自己變成我自己所使用文字之誘導者。其實,這也沒什麼,無非是使自己成爲一個更單純、完整而自我之獨立的人,然後再從事一切可能之行爲,如語言、舉止、文字、符號等等。
王國的日子來臨了,幻想吧!在那不受文字所侷東之獨立、自然、完整而純樸的個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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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歌者
自由之歌者啊!
你從不曾停留在文字之中,你又歌又舞,
你是奔向者,
向花、向樹、向山,亦向天空與大地,
醉是醉了,我不是狂者,
只似兒童之喃喃之脆音,它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在空中揚盪,
在地上迸跳,在空中揚盪,在地上迸跳,
那語言似花亦似果,
它雋永似地下泉水之湧流,泪汩,汩汩,
讓人喝時而醉飲,然後再歌再舞,
哲學美學與生命的刻痕76
再奔向,
向樹、向花、向山,亦向天空與大地⋯⋯我免除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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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界
文字中我是詩者,
詩歌中,我奔向宇宙之大圖形,圖形中,
我再夢幻而醉,遁入圖形以外之樂音之中。
然後我聆聽,
附身而專注,
在節奏配合處而起舞,
一手攀上樹巅,一手搭上雲層,
那更高的星空在默擊出重音般之節奏,一步一路,一步一路,
唯徵笑星示出那深遠未可真盡之韻律,它似唱而未唱,似唱而未唱。
人,它果欲遁入於水恆。
永恆,這許歌中之形容,
詩,它藉圖形而詠,
透入於不可知之森林而歌,
那許而非詩者啊!
他唯在空中而揚盪,
4求他的住所,水恆似求生而已,人果知那詩幻之真界?
求生以免死,
那可稱幸而悲之地上者啊!
果若地上人人皆生而未死,將如何?將如何?
哲學美學與生命的刻痕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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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艱辛之尋索,一步一書,二步一書,越過一個個的橋樑,一個個的山峰,終於有幸不再受制於文字世界的枷鎖,而成了真正自身的面對者。我想我已是一個我了,何曾有幸,我想我已是一個「人」了。這「人」還是好的。今後我不可能再喜歡任何由「人」而有之延伸物,我只喜歡「人」本身,一切若真從「人」而延伸選好,還可以接受,那就是說,由「人」而有之創作物,還是很好,而可以接受的。反之,若一切不是由「人」而延伸,而只是一種由莫明延伸物而有的延伸物,那真令人切實感到了一種近於死亡的氣息。
人,都必成爲一屬於自身之生活者吧!這雖然很難,但人實在亦無他途可循。
這裡面,並沒有何才能高低的問題,而只是一個能否誠實面對自己的問題。其實遠也很簡單:
文字愈多,人愈不誠實,並看不到自己。
文字愈少,愈純樸,便愈多誠實與面對自己之可能。
曉舌者啊!那城市中多文字之曉舌者啊!才真正是令人疑雲重重之事。
到於其他,只要減少一點投機取巧、急功好利總是沒什麼差錯了。
簡簡單單,清清楚楚,我們還不都像貝多芬一樣,成為打自心底裡之光明磊落的人了嗎!
且讓我們在今日之春雨中,以單純之心而歌唱,並迎向今日努力的工作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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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的生活,就是自然而行動的生活,它沒有任何中間性之工具為媒介,亦無所假借。只是自然、呼吸、喜悦、行動而生活,勿須任何言詞性之意義說明,或文字之修飾。它真正的依靠,是我們自自然然全身體之運作,同樣,亦不假借於任何工具性之媒介,或身體中某部份功能之強調。
若在原始,我們可以稱之爲自然之身體,但在人文,我們都常以生命稱之。因爲在人文中,已有太多文字性工具之操作了,實際上,我們早已不知自然身體爲何物,所以,爲還原於一自然身體之可能,我們常以「生命」一詞,加以價值性之形容。無他,自然生命,得之不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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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文世界中,絕大部份的人,都活在「形容詞」的境況中。並不是說,這種生活多麼不好,而是因爲整個人類文明本身,就是大自然之一大形容詞。
所以,人活在其中,很難再有真正的主詞與動詞,而只有此大形容詞中之主詞與動詞。
真主詞就是製造了此文明大形容詞之主詞,眞動詞就是此文明之創造。
本來,屬人大自然中之創造是易事,而文明大形容詞中,無頭無尾之大辯証是難事,但,人在大形容詞中已活的太久了,早已不知自然創造爲何事,所以,寧以難駁易。無他,反其道而行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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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人的追求,均無非是成為他自己罷了。當然,假如人本來就是他自己,也就無所謂追求或成爲自己之事了。可是,事實上,不然,當一個人,在文明社會中,一旦有所感覺時,總是覺得不是他自己。尤其是在文明社會中,由於學習,使我們「知道」要去追求或去追求那理想之物時,卻往往使我們不知不覺地,走向了和自身的存在完全相反的路上去。甚至就在我們說「追求自身」時,同樣也會形成相同的錯誤。因爲,這就好像是說,我們以我們自身為出發點,經過追求過程,最後我們達到了一個「目的」,而那個「目的」就是我們自己。
這樣的說法,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錯誤。但無論如何,這只是一種「文字性規律」的說法。如:一切均有所先後、有所因果,等等。但事實並非儘然如此,因爲那個被我們稱爲自己的東西,一直都存在在那裡,而且從來都不曾愛過。而且變的只不過是我們追求的過程與方式而已。
我想全部的問題就出在這裡了。無他,人,他是一個成長性的東西。而且所謂的「人」的成長有兩種不同的型態:
一種型態是屬人自然動物般之成長過程。關於此一屬人自然而整體性的存在及成長,人永遠像暸解動物一樣地,給予一種屬人工具性操作中,方法性的分析或部份說明或解釋,但永遠都不是那存在性的自然整體本身。因為,一切屬人工具性操作之解釋工作,均爲人的延伸物,即無法反控屬人本身。
另一種型態即屬人延伸物之成長過程,或即一種屬人表達或認知性的成長或變化過程。同時這也說明了,人之異於動物所特有之異化性之成長過程。
這兩種型態之人的存在,都是事實,但怎樣使人保持一種整體性之自然狀況,而又能從事屬人延伸性之成長或變化過程,就是一種屬人探討之哲學之根本問題。
在哲學中,我們時常將一種屬人之整體性的存在,稱之為「生命」。這個名詞,當然很籠統而無精確性,但它無論如何,仍可保持一種屬人整體性要求或回歸之可能。至於其他,則多爲一種屬人生命之延伸物。
屬人之延伸,其實就是一種屬人生命之「異化」系統。或人之所異於動物者,即在於他所特有之「異化性」。而所謂「異化」,其實就是唯人而有之一種工具性操作能力。如文字或符號之操作即是。無異化,亦無延伸,亦無人類文明。
異化一詞為西文,始於黑格爾與馬克斯,後則廣用之。如以人必有所延伸而言,則中西思想或哲學,無甚差異。因爲,人必有屬於他自身以外之現實之部份存在著。
其不同,在於中西對於異化原點之認同上,有所差異。
人類對其「異化原點」之認同,多半與其所操作之文字有關。這並不是說,文字本身有什麼了不起的功能,而是說,人類在認知之世界中,基本上是以文字爲工具而從事於思考的。所以,其認知的結果不可能不受其所操作之文字的影響,而有所不同。比如說,操作西文之拼音文字者,其認知多有一抽象精確性的分析要求或傾向,是以其結果就是一種理性精神或系統的形成。其異化原點之認同,多爲一外於自然之自我個體之延伸性的發展。如自石器到陶器、到銅器、到文字、以至於科學純符號與工業科技發展等。其結果多遭遇回歸之困境。無他,由於異化太深、太強、太遠的緣故,很難再形成一屬人自然之整體性之存在。
反之,我象形文字者,其認知多保留在一種「圖形性意像」之傾向中,是以其結果就是一種屬人整體性存在的要求,或即一種自然性道德的形成。其異化原點之認同,多為一内於自然之自我個體之延伸性的發展。於今日而言,其缺點是精確符號應用及科技工業之落後,優點是保持比拼音文字更多屬人自然整體性存在之回歸之可能。
話雖如此,今日之中國人,儘管當其十幾歲時,讀古人之書,很容易就可引致仁聖之靈感,但面對了生存,卻又不得不效法世界性西歐式之異化路程與科技工業化,明知其無法回歸,卻又不能以中國所特有之方式而回歸,其于精神上所遭遇之痛苦與磨難,絕不下于西文回不得之困境。
這一切只有看個人的造化了。
總之,異化乃人於自然中延伸性之必然,但其異化若果有所目的,即在於以人之方式,向自然而回歸(非以動物之方式)。其成功與否,很難斷定。但一種真正的回歸或還原,即一種屬人生命之再生。換言之,即以人的方式而活人。如人之方式即異化,那麼,一種「屬人方式之還原」,即「屬人異化之異化」。
或異化即屬人之開展與成長,但,非非人之形成,或一般所謂「非人之形成」,只是在屬人成長之過程中失眞而有。而所謂失真,即失其屬人之自然之基礎,同時,亦即失其屬人自然異化之真義。所以,若此而果欲形成屬人或自然之回歸,其唯一方法,即必須自此假異化恢復其真異化之本義,換言之,亦即自異化之再異化而有。
或屬人異化而不失眞,即以「人」而開展,卻不被任何工具所反控,即開放與還原之一致系統。
眞人文之原人即「人」,即「真人」,即「自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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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生命,我也是生命之背叛者,同時我也是生命背叛之搏鬥者。但最後,我所呈現的,仍只是生命而已,而不是任何生命存在中背叛或搏鬥的任一種方式。
我無所停留,亦無所怨尤,生命只是生命,我必忠誠于那生命力量之真實的根在者。至於人所經歷的,隨它去吧!模式都有一些虛假的成份,它連生命之背叛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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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神把我整個地控制了下來,牠叫我寫詩,我就寫詩。牠叫我繪畫,我就繪畫。牠叫我唱歌,我就唱歌。
當我做完了牠叫我所做的一切,然後我就死去。因島牠對我說:
你的工作完畢了,你可以回來了。
於是我就又回到了生命的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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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那自然、清楚而坦率的力量者,當他業已成行了的時刻,他就早已具備了那一切可能的方向。我們只要按照那力量之自然趨势而前行,就不會有什麼重大的錯失了。
反之,假如我們一定要確定一些模式而遵行之,就算是再好再對,並有益于養生或世問,事實上,那都必具有某程度之造作在裡面了。
那不大好哇!因爲你可能違犯了屬人之真正的自然。
如你的自然,就在于製造某種模式,但至少也不要再強調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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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觸見生命時之歡愉而如火,
其強烈足以使眞生命之觸見燃燒而盡毀。
人其知真生命與眞毀滅之大辯難也!
那浴火的日子,
一切都在那世事燒盡之炎頂上了,那飛躍之炎,純眞之炎,
那純鋼前之不止飛躍之鍛鍊之炎,如灰爐,如灰爐,
一切必待化而爲灰爐而後鍊,喜悦成灰爐,悲哀成灰燼,昇揚成灰爐,一切成灰燼,
灰燼它如堆而成山,一點矗,一矗矗,灰燼愈夥其鍊益純,
那觸見了眞生命之燃燒啊!
如人瘋狂在毀形般之煉獄裡,
自我在燃燒,自我在燃燒,
瘋狂在炎頂之飛躍裡,
從膚髮到脊髓,
一併以烈炎而成灰爐,
以毀形而見眞章,
那浴火般而焚燒的日子,人不立於真生命前,如何其真知?
人不以其烈火般之燃燒,如何自灰爐中而得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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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之藍色湖
眞神,
觸見你時的心靈歡愉竟如焚,
還我十五歲之恒真,
瘋狂般之狂舞仍似火,
只因你之不動、真實、徹底而如神,
此刻不狂如何呈現你存在之真實?
不將自己燃燒如何真見那鍊獄背後之藍色湖?
人,這次宇宙的存在者,眞瘋狂與眞宇宙共生,
那鍊獄與藍色湖之混體者阿!
眞生命,
它,唯誕生大火與大平靜之閃電與雷擊之間。
眞生命,
它從未蜷縮於劃地爲牢之裝腔作勢
踏見真神已如火
那退一步之藍色湖啊!
生命知大開闔之宇宙,
它唯存在於聞天關地,開天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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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觸見,它絕不同於一段,它亦非同小可。所謂一般,往往仍只是一種生酒方式罷了,並不一定就是來會本身。
真火即真生命。
真生命是燃燒般的創著。
創途着,他只在不止地由火推動而竹走、而鵝綫,他從不曹仔留,
人可死,自然而已,但不可是知生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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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老可死,然而駐足而停息,非唇所欲為也。
一切用燃燒而有,可(若禪宗)。因養生與目的,香不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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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物而已。
表面上看起來,它淡然微意而若處子。但實際上,
生命永遠都不是幾個既有因素或事實之湊合式之說明或理解。反之,它卻剛好是所有人所遭遇之因素與事實背後之力量者。但,這種說明本身,實在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意義,問題是說,人是否真能越過了所有屬人之因素、事實與經驗,而果然毫無遗留地來到了那生命之泉源般真力量的面前!
我們果然已赤裸裸了,毫無遺留,也果然若處子一般。那力量卻如火一般,如堆而成山,燒向了那炎頂如聖殿一般的不可知處。
拜火吧!也好。
靜然而處吧!也好。
真生命竟真的融合在那無所真解之靜與力大混然之熔炎裡。
這一切又誰曾想到過呢?
活即火,它燃燒。
之來,它無任何痕跡,其根本又若平靜的藍色湖一
般。
但,這些形容又有什麼用呢?
把火說清楚又如何?
那人之真活之地啊!它早已超出人類既有之一切之一切之外之外去了。
那大伸展之地啊!
那寧靜中火一般大伸展之生命啊!
唉!說它又如何!
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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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一如之物也。東西皆然。
其所不同,只不過是由於所居環境之不同,積年累月,烏了群居之方便,而有了不同之選擇罷了。
如東方多選擇寧靜,西方則主活力。
但,不論是寧靜或活力,都未可直接以此文明長期累積後之選擇烏標的或梃式,從事生命之理想的規劃。圖店任何還擇都只是生命自體之力量的一種是現方式,而不等於生命本身。所以,任一種「選擇」之接受或強調,不是會形成一種生命還原不徹底的結果,就是會形成生命發展之致缺不全之後果。
生命,基本上,不能從任何规定性的事物上開始,兒童與成人一然。因為*所有规定性的事物本身,剛好就是生命存在與進行後之選擇性的成果。
如果說,我們有時爲了環境的需要,一定要從某規定性的事物上開始或操作(如法律、理論、主義、學說、甚至是道德規範等),我們一定要記住,那只是次生命或次次生命,而非生命本身。當然,如我們果能以生命而控次生命,那就再好不過了,但,這無論如何是一件非常非常图難的事。因爲:
在人文社會中,早己太多規定性規範事物了,所以,假如我真想以生命而控次生命,事實上,我們必須先要具有一種在規範性的世界中,屬人生命之再生的能力才行。
是的,在人文世界中,人是需要一種生命之澈然之重生能力與可能的。否則,一切是說的再好,大概也都在大小不同混淆之問罷了。
生命與次生命之混清是生命致死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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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本活而先死,即文明之最大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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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類之表達,只要是通過某形式工具而加以呈現的(如文字、語言、符號等),多半都具有一種誇大性、自我防衛性及擊他性,甚至不論其說多麼高超,實際上,其基本結構都是一樣的,頂多只是在輕重緩急之間罷了。
所以,你只要言語,大概大家都差不多了。
人之不同,在於其形式表達之背後,即經驗,即那種
永遠無法予以代換之屬人内在之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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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我並没有充分的安全及自信,因爲我的安全與自信,往往就是一種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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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我所說所寫的基本意義是在說:
我在活著,我在活著…
假如我說「我想」,那就是最壞的事了。
如果說「我幻想…」,要好很多。
當熟這些說法都很難真切地被人體會到,那我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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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命而活,就是按照我們自然身體所給我們自然的指向而活。但是這在人文世界中,並不是一件容易體會之事,所以,我們仍舊按照我們爲自己設計之儀式而生活下去。而且在我們實際之生活中,可以說,無處不是儀式的存在。只是在我們儀式性的生活中,不要忘記那儀式之眞正的製造或實行者之存在性的身份就好了。
不過,事實上恐多非如此,因爲儀式一旦成立,形式就代替了一切,甚至人終而成爲自身所製造儀式之犧牲者。
那真正的人,已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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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燃燒的火
儘管我的身軀已腐毀而成蛐,我仍能清楚地感到了那——
狂醉般生命火炎之冉冉而凶凶地昇起,
世紀均已成病者,
那急促走訪密醫於窮鄉僻壤,仍是那狂熱生命火炎之奔跑。
生命,
只屬於火與火之間之行走,
它從不曾平靜。
寧然,
仍只是那生命火炎之另一種象徵,我背負著中國大平原之圖像,仍不能不徹然而坦然於揭示那—
生命火炎極境燃燒之大景像,讓它開花,讓它奔放,
讓它生根而再造。
它從不曾停留,
它只屬火與火之問之行走,那一切微弱之地上者啊!
心靈、精神、靈魂、一切,都只不過曾是它瞬時燃燒之灰燼,那火,
是我永未曾有忘懷,它不屬地上,它貫穿一切,它從天到地,然後再到一切。
一切均其灰燼,
唯那燃燒啊!
吆!那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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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以生命去活,我們就可以忍受許多的痛苦。
反之,生命變成痛苦了,那麼,我們就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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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具義,並不在於我們採取了某種高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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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火把
我在這邊的山路上行走,那邊山巔上的樹啊!
你可已進入我孤獨的領域了吧!
這夢遊者的世界,
人,他永遠的獨自者,世間?
我們要怎麼說它呢?
所有的人都曾來過了,但所有的人都已離此而遠去,
唯山巔之樹似水恆之佇立者,
我卻一直在行走,
高舉著一個火把,
我發現了一個火把,
這一個我水遠都放不下的火把,
我舉著它到處而巡遊,
從山邊到山鎖,
從山巔再到鄉間小路,
從鄉間小路到大運河,
從大運河再到無所際涯之大海濱,
人群聚集處我都曾駐足而停留,
一如這夢遊者獨自之生死與來去。
一如我不止山路上之火把的巡遊,
沒有人真正需要我的火把,
也沒有人真正注意過我的火把,
他們從不懼怕他們心靈的黑夜,
只貪圖於這短暫白日之劃地之遊憩,仍要我用火把燒去那樹,
那綠色與那無盡生命之火般之存在,
只求活在灰爐般乾枯的泥土地上,
築屋建舍蜷縮定居以生活,
我搖一搖頭,
仍舊獨自一人而迎逝去了,舉著那火把,
是我發現的那支火把,
也是我從不曾放下的那支火把,它一直在燃燒,無緣無故,
它一直在這綠色的世界中而燃燒,無窮無盡,我無需用它,我只求行走,
它像是我唯一之遊伴,
也像我兒時所留下來之唯一之童玩,我們相依相伴,
周遊了一切人間而從未曾眞正地停留,就又在這綠色的世界中而巡遊去了,綠色,這綠色的世界,我巡遊了又巡遊,舉了一個火把,
是我發現的那支火把,是我從未曾放下的那支火把,舉著它我到處巡遊,從山邊到山巔,
從山巔再到鄉問小路,從鄉間小路到大運河,
從大運河再到無所際涯之大海濱,我從不曾停留,直到老死,
直到那火之永不息止之生命之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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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若在世紀前,他也是一個Jesus。
他的真正象微就是恢復到自然動物世界。
只是他的群體性仍強,所以仍在找鼻正的人。
人眞正懂得「人」的時候,總難免有一些「個體」或「群體」的強調,其實那只是由於文字世界中所必有之分工或分析方式之必然結果罷了。反之,只要是真懂什麼是「人」的眞實了,那麼其強調也大可不必再去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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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今天我真的可以由一種新的生活中,而果有了新的工作與開始了,我必將以死前之感恩的心情去安穩而平靜的從事,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汲汲於緊張的成果中了。
唉,不打球有什麼關呢?
我要好好過日子,並對工作有所貢獻。
眞正獻身者的日子到了,再也不會爲自身的一些必要要求或習慣而打算一切了。
唉!人已老到這個地步了,一切還有什麼可說的!沒
哲學美學與生命的刻痕106
有病痛,就得感恩了哇!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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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禮
老的巡禮與接受,
生命做成了一首純粹純粹之獨自之歌,它默默地喝白了天空的極處,從未有人理會過。
當我走過人群,當我聽人歡笑,
當我走進不理會你的嬰兒與青少年群,
當我對那在你面前閃爍著熾人肌膚而不能不心痛的時刻,
始終我都在唱了,我無時無刻不在喝著,
那首默默於獨自而呤詠之老而巡禮之歌,
老,
我是在巡禮,老就是在巡禮,
我笑迎於人,
我善答人問話,
卻一直想向人切實地唱出那首巡禮之歌,它從無人理會,也唱不出,仍只有獨自而獨自,
唱向那無邊無際之迢遙之天之涯去了,
它空空舊舊,飄飄揚揚,向上而擴散,它無盡而擴散,
啊!那首龐大無比之獨自之歌啊!
143
永生之量
哲學美學與生命的刻痕108
多麼昂揚的心情啊!
我爲我自己準備了豐盛而精緻的午餐,熱而香的茶,又加了些糖,水餃又打了個蛋,還有牛肉與一些蕃茄,一切都按部就班,一步一趨,一步一趨,
我開始進入那吟詠般節奏的世界,身體在搖幌著,
它一左一右,
一右一左,
也讓那火熱般燃燒的生命化成流水,它緩緩,緩緩,
它一直緩緩如微波般在運行,
既無眼,亦未鳴咽,
只如流水,如流水,
當我以火般燃燒的生會而退入了吟詠般節奏的世界,
如流水,如流水,
我搖擺著身軀,一左一右,
一右一左,
既無眼淚
更未鳴咽。
啊!蒼穹啊!
那雲天的世界啊!
食物只令我果腹,
唯那蒼穹之燦爛的雲天才是我永生的糧食啊!
144
把生命丢給時間去吧!
生活亦然。
任隨它,任隨它,任隨它。
但就此一事,面對自我內外之繁瑣,又何曾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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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可依其自然之本能而與真自然直接相關。但人卻必須依其所創造文明之最高智慧,才能切實地達到自然動物之本能的自然程度。這對人而言,確實是一大認刺,位無論如何,這卻是人存在的一種實情。無他,人大部份都只存在於人所創文明之某一種工具性的環結之中,連那文明之整體都無法切實地觸及,所以,人假如真想得一不愛一切人造物(即文明)之制約,而活在人之為人的狀況中,其根本法則,就是由人所造物的桎梏中,切實地掙脫出來,但其過程之難之複雜,非一般所能,那只有看人的造化了。
所謂智慧,無他,恢復屬人的本來面目,而不被制的在因人而有物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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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degger(海德格)以哲學提問方式解Xietzsche
(尼采),善則善矣,但很可能,問題得解,眞屬Xietzsche生命之存在性已失。若Heidegger解尼采後,果成爲詩人,則一若Xietzsche之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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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以象形爲主,常得以對事物之整體性觀看能力,所以,在文字世界中,亦常得一圓融性後果(如儒家,道德等)。但因此亦常有失於非文字性之人性自然赤裸之一面,此所以中文常以道佛輔之。但有西文介入,道佛之自然者,已不足以言面對今日文字所必有之自然赤裸之一面,是以原始自然之赤裸者輔之。
無他,人有屬文之一面,亦必有其文外赤裸之一面,兩者均不可忽祝。若言其根源,仍不能不以赤裸之一面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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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中之爭論,其意圖就是再高(甚至連教義也包含在内),也不足以言真正的超越與自由,除非我們果能從文字中得到解放,方有以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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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的日子已過,
大審慎的日子業已來臨。
150
大審慎,
矚望,
那不可思議之矚望,
我們屬於那即將來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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