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哲先生 論詩學筆記
〈江村〉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留。 老妻畫紙爲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鈎。 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 首聯雖仍為寫景,然作為詩起首,其意明顯自由。相對而言,二、三兩聯因對仗之工整,使詩骨架架構起來,如此始使詩前後有一整體感,否則,若二、三兩聯無構架,將再不見首尾意之自由,亦使詩整體因意自由(無對仗構架)顯得鬆散。若非對仗之構架,末聯「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將不再純然為作者心意之表露、為心意之純然話語,而失去「意」為心意道功能與目的。 對仗其美學意義因而有二:一為構架起詩中間部份,使詩不因純意句而鬆散;二為使意與非意似有所對立、對反,使意更顯得為心意,否則若全然無對仗構架,客觀與主觀(心)之意 以區別開,意將變得如無意。對仗因而反更突顯意之純粹性,使更見心意表達之時刻。若非有對仗構架,意之純粹性是無以從詩形式物素中體現。 從以上詩語言物素分析可見,無論從心抑從意言,詩律之出現, 都只為加強心與意之體現,從語言物素中力盡貼近並實現二者,非只為格律而格律。一切形式因素故仍純是美學上之考慮,為心、意語言而設。 使詩成為詩,從形式言,故主要在三方面:詩語言(文辭語法)之獨特、詩簡約與格律之限制性、及感嘆結構;三者為詩形式方面之本質。 明白格律之意義及其美學,無論對古代詩篇之構造,抑對未來詩篇之創制,都是重要之事。格律非任意限定,非一時之事,是相關詩本質之美學考慮。故有關現代詩之新創,亦不應各各任意,更應先有詩形式美學上之反省與建立,對一切形式深明其意圖。詩與非詩其關鍵在此。畢竟,形式非能任意而無美感真實,或遠去心與意之所是。 中國詩無論從形式格律抑從內容對象言均至為人性。或由簡約性使語言為心所熟識親近,或由感嘆性而直為心之抒發,甚或由對仗使意更直顯為心意;縱使是形式物素,仍盡其為心與意體現時之事。 而於內容對象,無論是人生命際遇抑現世存在之偶然,都為詩情感所肯定甚至提昇。無論對象世界正面抑負面,詩始終不失其美善姿態。 如是種種,存在及人生命之偶然,人性心懷之真實,於詩中都提昇為至高真理,為唯一真理, 故再無對超越者之向慕,或思想之以為求真。 心與對象縱使卑微,始終不失盡美盡善之時刻;或於其能更上時,即以境界之極致體現。此詩所有真實,其最高意義。 公元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日筆記 一、歸纳地說: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