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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蘇軾〈賈誼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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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蘇軾人生最後一程 — 北歸 我上【歷史與人生】課,唐代只選杜甫一人,尤其看重他行旅天下足跡之壯遊,引為一位中國最偉大的背包客,後來在洪業先生的《杜甫》一書得到印證。也同樣在【歷史與人生】課,於宋代只選蘇軾一人,但多年以來,只是累積一些浮泛的記憶與印象,也知道他浪跡天涯的若干詩文,然皆不求甚解。 日前不意買下了李一冰先生《蘇東坡新傳》上下兩冊,高達 1100 餘頁,於是每天跟著基本進度循次漸進閱讀。如今天早上乃從 YouTube 下載蘇軾行旅圖影音再加以標示年號,如此既有年號,也有西元,也有年歲,就有了更基本的輪廓。 下午就重讀閱讀第 14 章,也就是最後一章〈北歸〉,還有作者〈後記〉,以及作者兒子所寫〈飄渺孤鴻影 — 父親和蘇東坡新傳〉諸文。尤其〈北歸〉是蘇軾人生最後一段水路並重行旅,只不過這最後一年多的紀錄,從 413 頁到 479 頁,一路讀下來,卻隨著作者的巧妙文字敘述,而有觸目極廣,感觸極深之思。 蘇軾固然已是名滿天下的一代國士與文宗,則北歸沿路故舊固有聞風而絡繹不絕之相訪,但也聞知幾位親人好友不幸的消息,難掩悲戚,蘇軾總是相訪,或為文致意,可謂待人接物,一絲不苟,而由春至夏,熱氣逼人,尤其水路旅程,對他而言,誠如《杜詩》所云「孤舟增鬱鬱   」,飲食起居衛生極差,可謂難以忍受,苦不堪言,而且老病交織,乃自知人生已到了末年,時日不多,故筆下的沿路旅程既顯得十分漫長又格外悲戚。 因為作者對材料掌握既深刻又有細膩編織之功夫而編成一極其動人的故事,不像我讀一些杜甫的傳記,作者都寫不出像一冰先生這樣既翔實紀錄又生動細膩生活萬端所謂杜甫「新傳」來,但也因為作者敘事細膩,且感受極深,才讓這本書作為一本「生命質地」極高的傳記有了極為驚人的成就。 這本所謂《新傳》並不是屬於學術思想之研究,這得要讀者自己去做更深度的探討。但作為一本紀錄蘇軾日常生活待人接物,應對進退,蘇軾之所感所思所聞所見,那一些從其日常生活經驗之所經緯萬端者,如其廣大的那些親朋摯友、多年結識的同門所學之晚年無常遭遇,乃至昔日政治上那些汲汲周旋於權力爭奪之迫害者,最終也逐一下台謝世(如王安石、章惇)竟也心存憐憫,與之為善,一件一件地,如川流不息之水,從一冰先生筆下徐徐流露出來,把一個行將離世的老人(如 1101 年五月於鎮江〈 自題金山畫像〉 「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從中看到蘇軾不愧為一...

蘇軾人生行旅圖影印(年歲、年號、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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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維基,蘇軾這張圖 2 是在汴京應考, 3 是到鳳翔任官(近四年)。所以不正確。而且沒有表明任期時間之長短、年號之起迄。 如神宗元豐年間黃州五年、哲宗元祐元年至四年( 1085 — 1089 )反京任重職、至兩次(神宗與哲宗)出使杭州( 1071 、 1089 )相隔十八年,各約兩年、 1094 年聖紹元年,遠從北方定州,貶到南方惠州四年、 1097 聖紹四年,再到絕地海南儋州( 1098-1099 )。 1100 年徽宗(年號建中靖國)即位,北歸,也是一路漂泊,先轉廣西永州,再從江西,到鎮江(京口)寫出〈自題金山畫像詩〉,最終 1101 年於常州過世。享年六十六歲。 故今天早上乃將 蘇軾人生路線圖,三維動畫!高清收藏版【三維地圖看世界】影音加加上年號。(含年歲、年號、西元) 蘇軾一生出仕四十年( 1061-1201 ),少年得志,然深受神宗新黨與哲宗舊黨政爭之反覆之害,惟其生命人格之韌性與思想之深厚非比尋常,並與權力保持距離,不被收編,且隨宦所之,如駕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改善民生,傳播教化,遺澤無數,惟一生始終保持遺世獨立,正所謂獨立之精神與自由之思想。蘇軾之後二十五年,北宋亡國。

讀北宋 蘇轍 亡兄子瞻端明墓誌銘—— 「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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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 昨天 ( 二○二五年七月二十四日星期四 ) 參加全國高中職(含水里工商)新舊校長交接典禮。 在國家圖書館舉行,由教育部長主持。 我兩位兒子結婚與我開刀兩次徐校長都有親自致意。 但在來回高鐵上卻都無心於窗外風景,只在閱讀〈亡兄子瞻端明墓誌銘〉長文。 後來讀宋史蘇軾傳發現也是根據蘇轍寫給哥哥的墓誌銘而增補幾段。 可見子由所寫具有公信力。 尤其最後一段表達蘇軾晚年逐一完成父親遺命於《周易》《書經》《論語》三書於學術思想之創建與貢獻。 我本以為是注莊子與佛經。 可見蘇軾乃儒門之魁傑。並其見識之不凡。 而宋史卻列蘇軾與蘇轍入一般紀傳,而非道學傳、或儒林傳、文苑傳。蘇洵則列文苑傳,豈不怪哉 ? 茲摘錄墓誌銘最後一段尤見彌足珍貴: 公之於文,得之於天。少與轍皆師先君,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既而讀莊子,喟然歎息曰:「吾昔有見於中,口未能言,今見莊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 嘗謂轍曰:「吾視今世學者,獨子可與我上下!」 其既而謫居於黃,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 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也。 先君晚歲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遠近喜怒逆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書,然後千載之微言煥然可知也。復作論語說,時發孔氏之祕。最後居海南,作書傳推明上古之絕學,多先儒所未達,既成三書,撫之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 至其遇事所為詩、騷、銘、記、書、檄、論、譔,率皆過人。有東坡集四十卷、後集二十卷、奏議十五卷、內制十卷、外制三卷。 公詩本似李杜,晚喜陶淵明,追和之者幾遍,凡四卷。 幼而好書,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晉人,至唐褚薛顏柳髣髴近之。 平生篤於孝友,輕財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孫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沒,有遺言。公既除喪,即以禮葬姑;及當可蔭補,復以奏伯父之曾孫彭。 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為而不顧其後,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以為恨。 孔子謂:「伯夷叔齊古之賢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實有焉。 二、 既成三書,撫之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 ...